连雪河唇角抽了抽。
可恶。
午睡果然不能睡久,脑子一昏,他竟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忘了假魂代表的就是自己的脸面了。
殷裁本来神色淡淡,见状原地转了个圈,潇洒地给连雪河又丢了个巨大的人。
连雪河:“……”
温落木前方带路,他是个善谈的脾气,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掌院本想过来接师弟,但蛮荒九域的人今日到了,宗主把他叫去吵架,便让我代劳。”
连雪河疑惑。
殷裁视线一抬,轻轻眯起眼睛。
蛮荒九域?是那个老不死的发现殷壬身死,所以派人来打探情况?
殷裁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象征着本源的玉藕并非只有一截。
杀了殷壬时他本想顺势毁去身躯,但转念一想,蛮荒九域如今不太平,他重塑肉身时动静颇大,会惊动天道落雷,且初生身躯修为只剩下半成不到。
之前他以为殷壬会为他护法,没想到是个叛徒。
若回去蛮荒九域,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爹手中,辛辛苦苦一具躯壳为他人做嫁衣。
与其回蛮荒九域送死,不如在连雪河身边。
起码能有一线生机。
虞闲止对这些没兴趣,一直在打哈欠。
连雪河想问问不出。
殷裁眼神微动,琢磨着假魂的状态,开口问道:“蛮荒九域的人来太伏道宗,是来找什么人吗?”
温落木笑着道:“听说是蛮荒九域的少主在咱们太伏道宗地界失踪了,来的使者仗着脸大乱扣帽子,说什么他家少主体质特殊,如今下落不明定是被什么青面獠牙的恶人掳去折磨取血了,要我们宗主给他们一个交代。呸,谁知道他们家少主几个鼻子几个眼睛啊,说得和香饽饽一样,鬼话连篇。我看找少主是假,骗咱们补天石去挡天谴是真。”
连雪河:“……”
殷裁:“………”
连雪河移开视线,欣赏太伏道宗的好风水,赞叹花鸟鱼兽一个比一个有灵性。
温落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正说着余光瞥向远处莲塘边成堆的弟子,脸微微一绿。
远处几个弟子穿着太伏学宫的蓝白校服,正跪在荷塘边仰天叩拜,口中嘟囔着:“十五学长,保佑我此次比试能得魁首,信女愿意修为九重,健康快乐。”
说着,虔诚地往鱼塘里洒了一把鱼食。
一望无际的莲塘中猛地窜出来一条蛟龙,咆哮着降下漫天大雨。
众弟子嗷嗷大叫,好像漫山遍野的猴子。
“是学长赐福!十五学长!”
“嗷嗷嗷!”
温落木严厉制止猴群:“禁止往鱼塘里投喂东西!”
弟子嗷完,被温师兄呵斥赶紧一溜烟大笑着跑了,满满蓬勃的少年朝气。
连雪河眼皮跳了跳。
十五?
几人走了一会,又见一群学宫弟子拿着肉干蹲在地上,眼巴巴地念叨着。
“九学姐,九学姐,请您告诉我,我暗恋的学长是否也喜欢我。是,伸左爪;不是,伸右爪。”
一只九尾狐端庄坐在草地上叼着肉干,狭长眼皮抬了抬,一爪子拍他脸上。
弟子幸福地呜呜叫:“我懂了,学姐定是教导我要做事莫要瞻前顾后,只管迎面而上,强吻师兄!谢学姐!我大彻大悟!”
其他人也跟着感动得呜呜呜,好似鬼哭。
连雪河眼神一肃,警惕。
九?
温落木教训完拿学姐玩海龟汤的学子,又走过一处幽静小道:“师弟,到了。”
连雪河总觉得那数字不太对劲,还没来得及细想,抬头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殿。
他对师尊李归昼颇为好奇,但又莫名畏惧,担忧这个如师如父的男人会不会一眼看出他并非连行淞,一掌拍死他。
正想着,大殿内传来声厉喝:“放肆!”
温落木“哦哟”了声,抬手拦了拦:“掌院在舌战群猪,师弟咱们在外头等一等吧。”
连雪河侧耳倾听。
里头一个清越的男声带着懒散的语调飘了出来,听着像是读书人,斯斯文文的。
“真是活久了什么笑话都能听着,蛮荒九域的少主私自越界前来三境,人丢了就来寻我们麻烦。我还说太伏道宗每年都有人在蛮荒九域失踪,也没见着我们不要脸去威逼要人。”
另一道声音传来:“师弟,慎言。来者是客。”
李归昼文文弱弱地说:“是他大爷的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