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连雪河要毫不留情一脚把他踹下去,只是等了等却没等到剧痛,反而一个温热的身体像是一朵飘落的莲花瓣轻轻落在他宽阔后背上。
殷裁一顿。
连雪河今日所穿的天青嫩粉相间的法袍被莲花熏香浸染,那股清冽的草木幽香丝丝缕缕往外散,还带着一股甜香。
殷裁后背僵住,不可置信地偏头。
连雪河懒洋洋地将手搭在他的宽肩上,眉眼仍是嫌弃的:“背好我,走得稳一点,但凡摔了磕了一点我拿你是问。”
殷裁:“……”
明明今日没沾水,殷裁莫名觉得脸颊和心口处有种昨日发芽开花的撕裂感,夏日炎阳的热气不住朝着他的身体里钻。
殷裁轻轻吸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是。”
连雪河轻得像片花瓣,若不是那股清甜的幽香一直萦绕鼻间,殷裁几乎察觉不到背后还有个人。
他走了几步,感觉连雪河似乎要往下滑,反手扣住他的双腿。
木头手触感敏锐,能感知那薄薄的衣袍下因大力按压而微微凹陷的皮肉,又热又软。
连雪河懒散伏在他背上,还在吩咐他:“等马上到山脚下一百层……唔,五十层山阶的时候再将我放下来。”
殷裁没说话。
连雪河这个姿势刚好能勒他脖子:“听到没有啊?”
殷裁:“听到了。”
连雪河满意他的上道。
最开始他不太喜欢一个能说话行动自若的傀儡,和它交流总下意识拿它当真正的人,最近大概丢脸丢多了,索性也不在药侍面前端着体面。
反正也只在自己面前丢人。
趁着下山的功夫,连雪河闭着眼一边心不在焉玩殷裁垂在肩膀的发绳坠子,一边在意识里和二条沟通。
“巴蜮城这一遭,原主没什么仇敌吧?那宣清溪似乎和连行淞关系挺好。”
二条“啾”了声,调出背景剧情:【无常斋又名「宣清溪和他的四个废物同窗们」,这位巴蜮城的城主是你几个同窗中最为可靠的人,气质温润如玉,是难得罕见的君子人设,只是命数多舛。】
连雪河吐槽:“你们这本书里有谁一帆风顺吗?”
二条:【啾,连静风。】
连雪河:“……”
连雪河暗骂同人不同命:“我师尊说宣清溪要死了,还说是喜丧,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条:【我正要说的就是宣清溪的身世,他父母都是鬼修,出生时本该是个鬼胎可直入酆都,偏偏得了一道机缘,身为鬼胎心脏中竟有一绺生机,这才强留人间几十年。现在生机即将消散,他也该回酆都了。】
连雪河了然:“所以太伏道宗那奇怪的‘群聊’‘论坛’,是宣清溪鼓捣出来的?”
二条:【聪明,那玩意儿还有个私聊版块叫‘托梦’,只要你想找谁,入梦后就能循着香去他梦里。】
连雪河“唔”了声,忽地记起前几天似乎有人在梦里叫他。
他当又是连行淞那厮,撒腿就跑。
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来电铃声。
二条说:【宣清溪这人最是好脾气,能力又强,如果不是天生鬼胎,再等他发育个几十年,一统四境不在话下。】
连雪河放下心来。
二条想了想,又提醒道:【不过现在宣清溪阳寿将至,执掌巴蜮城的是二城主,名唤宫黄,只要不得罪她,这次招魂就万无一失。】
连雪河点头:“知道了。”
这次去巴蜮城主线只为殷裁招魂,他会收敛脾气,尽量不节外生枝。
殷裁脚程倒是快,不到半刻钟便风似的略过上千层山阶,等马上到山脚时将主人放了下来。
连雪河理了下裾摆,优哉游哉往下走。
殷裁见他又装起来了,轻轻翘了下嘴角,莫名觉得可爱。
忽然,殷裁伸手抽了自己一下,用粗暴手段强制恢复面无表情。
真是见了鬼,他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可爱?
连雪河莫非是给他下蛊了?
陶消架着知机楼已在宗门口等着,见连雪河从容不迫地走出来,赶忙欢天喜地上前迎接:“仅仅用了一刻钟您就从山顶走下来了,不愧是殿下!”
连雪河带着笑,一副“不过尔尔”的架势。
假魂却双眼亮晶晶,幻化出好几条Q版的章鱼腿,水母上游,一卡一卡地飘在半空,围着陶消炫耀腿。
听够陶消的夸赞,它再次双眼三道杠,幸福得浑身冒泡泡,重新趴回连雪河肩头。
殷裁站在后面,只能瞧见那肥硕短小的白腿来回倒腾着,几乎像风扇叶一样扇出残影,可想而知多开心了。
殷裁绷着唇,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连雪河狐疑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