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人喊他,嗓音温柔清越,隐约带着笑。
殷裁设想过无数次自己要找的人会是何种面容何种声音,可真当听到的那一刹那整个人拨云见雾般豁然开朗,神魂好像都在剧烈颤抖着,拼命叫嚣着“就是他!”
殷裁将腿收回来,转身看来。
最后一层的欲望幻境中,满是浓雾,一人穿着天青宽袍站在雪白雾气中,五官眉眼看不清楚,只见他轻轻抬起手朝殷裁一勾。
那是个命令的语气。
“过……”
“来”字还未说完,殷裁已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长臂一张狠狠抱住他。
不料那人陡然化为白雾,殷裁抱了个空。
那人又从雾气中凝出,冲他笑着道:“抱我。”
殷裁接连扑了个空,像是被什么绊了下,身形踉跄着一头栽倒,天旋地转间,眼前骤然黑了下来。
外面淅淅沥沥落着大雨。
殷裁不知何时正躺在一张满是莲香的榻上,锦被绣着莲花水纹,温暖床榻间床幔垂曳,狭小一隅能听到两道呼吸声。
殷裁愣怔许久,缓慢低下头去——怀中又躺着一人。
不过这人和之前那个面目全非的截然不同,他面容红润,浑身热烘烘的,轻轻靠在殷裁胸口呼吸均匀,乌黑的发丝被编成松松垮垮的小辫垂在枕上,上面还有个别扭的蝴蝶结。
殷裁下意识屏住呼吸。
额间凌乱的碎发垂下,挡住怀中人的半张脸,榻间又一片昏暗,只能瞧见柔顺青丝下红润单薄的唇。
殷裁心脏几乎不跳了,他轻手轻脚地伸出手想要将怀中之人的发丝拂去。
可才一动,那人就像感知到什么,眉头一皱,不满地将脸往他胸口埋去——这下脸唇都瞧不见了,只能看见隐藏发丝下的耳朵。
殷裁好似已无法掌控自己的身躯了,隐约感觉自己冲着他的耳朵吹了口气。
怀中人扒拉了下耳朵。
再吹一下。
抬手直接捂住耳朵。
还不死心,又吹了一下。
那人脾气似乎不怎么好,还在梦中却也勃然大怒,重重一脚踹了过来,骂道:“滚!”
殷裁感知小腿被踹了一脚,心口却浮现一股暖流,双臂将人扒拉到宽阔温热的怀里,被烫得“嘶嘶”的,心满意足地睡了。
殷裁:“?”
太伏的问心台虽然叫幻境,其中画面却不会无端出现,必定是曾经发生过的美好记忆才能令他魂牵梦绕。
殷裁心口剧烈颤抖了下,那股幸福得好似能永远停留这一刻的暖流传遍全身。
还没等他细想,却感觉“自己”又欠揍地睁开眼,手指轻轻掐了个法诀。
殷裁记得这个,是能短暂将一段记忆单独记录封存的术法。
“自己”手指在眉心一点,很快指尖就出现一团流光溢彩的琉璃球,他本是想珍重地放在灵台,想了想又觉得不保险,索性将其缝在心口的神魂中。
拍了拍心口,“自己”又伸手戳怀里人的耳尖,又被踹了一脚打了小腹一拳,最后大概是嫌他烦,那人直接迷迷瞪瞪地爬到他身上趴着,好像把这人当褥子压在身下,就能睡个安稳觉。
感受着温暖的身躯趴在自己胸口,沉甸甸的感觉几乎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恨不得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殷裁似乎也被这股情绪感染,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和疲倦,眼皮也在逐渐打架。
不妨就留在这里吧。
殷裁心想。
***
连雪河偏头咳了几声。
一旁留守的弟子赶忙奉上热茶,殷勤道:“师弟这是怎么了师弟?是不是太冷了,要不要给你搬个炭盆来,全部用最上等的火灵石,半点烟都不会有!”
连雪河摇了下头,问:“那个二百五进问心台多久了?”
弟子看了看记录:“两个时辰了。”
连雪河眼眸不着痕迹地弯了下。
三殿下如此天赋,本是可以直接被带去见宗主,但他想了想,绝对不能让殷裁入太伏道宗,便留在此处使坏。
连雪河本意想让二条兑换个法器,让殷裁在那问心台待他个两三天,这样就无缘入太伏学宫。
不料他还没使坏,殷裁反倒自己出不来了。
四个小时过去,就算再菜的学子也该有动静,大反派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有什么恐惧的东西能将他困在里头这么久?
啧。
不会死里面了吧?
连雪河幸灾乐祸,唇角翘了翘。
学宫学子暗暗窥探,瞥见那高岭之花竟然笑了,顿时更加卖力地献殷勤,务必要让这位小师弟入自己学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