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业并未回头。
“无论如何还是要走这一遭的。”他语气平淡,“这是国主交代的任务,也是我等肩负的使命。”
明月把玩着那只玉瓶,忽然指尖轻弹。
玉瓶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回桌面,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轻盈地落在窗前的案几上,身形稳如磐石,没有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使命?”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们心知肚明,这一次前来长安,究竟所为何事。”
她缓缓站起身,步履轻移,走到继业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两道颀长而交织的影子。
“今日白日在城门处的那一遭,”明月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而郑重,“对于此行所要达成的目标,你心中究竟有几分把握?”
继业沉默了片刻,并未立即作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指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远方。
他的指尖,正对着那座巍峨耸立的八角巨楼。
明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些环绕楼身盘旋游走的蛟龙虚影上。她凝视良久,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景象……”
“你也看到了。”继业的语气平静无波,“这些蛟龙,表面上似乎在不断吞噬龙脉之力,但实际上,它们始终被龙脉的力量所束缚。近百年来,它们从未真正挣脱过这种束缚。”
他稍作停顿,眼神变得深邃难测。
“而能够维系这种微妙平衡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明月沉默不语。
她当然知道继业说的是谁。
袁天罡。
那位执掌司天监的监正大人,那位一手创立【九品经纬】体系的传奇人物,那位让西域诸国忌惮了百年的……定海神针。
“倘若他真的遭遇不测,”继业缓缓说道,“这座八角巨楼的束缚之力,三日之内必定开始松动。到那时,这些蛟龙将会真正开始蜕变。”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明月。
“但若是他安然无恙——”
明月立即接话道:“那我们此番前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继业微微颔。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明月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所以你今日在城门外那般挑衅,是为了试探虚实?”
继业并没有否认。
“我想看看,那位大人的‘消失’,究竟是真是假。”
“结果如何?”
继业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
“难以判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掠过那些依旧灯火通明的街巷,掠过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最终落在那座沉默矗立的八角巨楼上。
“若是那位真的出事了,朝中必然大乱。但今日那些官员,虽然愤怒,虽然憋屈,却并未自乱阵脚。他们的应对依旧章法井然,进退有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若是那位安然无恙,以他的手段,又怎会容忍我等在城门外如此放肆?他若出手,我等今日恐怕连城门都进不来。”
明月静静聆听着,没有插话。
继业继续说道:“因此,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真的出事了,但朝中那些人,还在强撑局面。”
“要么,他根本没出事,只是故意隐而不,想看看我等究竟意欲何为。”
他转向明月,目光复杂难辨。
“你说,会是哪一种?”
明月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凝望着窗外,凝望着那座八角巨楼,凝望着那些张牙舞爪却始终无法挣脱的蛟龙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