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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隐世归心（第1页）

宫门之外，夜色如墨，正一点一点吞噬着最后一丝天光。

被留在太极宫外的隐世宗门弟子们，此刻个个面色焦灼，或来回踱步，或频频抬头望向摘星楼的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塔楼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方才冲天而起的星光早已消散，楼顶重归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生过。

可他们分明听到了那隐约传来的惊呼声。那声音虽细若蚊蚋，却如针般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那是他们视若神明的师长，那些修行了数百年、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门高层，竟出了如此失态的惊呼。

那惊呼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绝望。

“到底生了什么……”一名蜀山剑派的年轻弟子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平日里自诩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隐世弟子们，此刻却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有人盘膝打坐试图平复心绪，却杂念丛生难以入定；有人来回踱步，脚下石板都被磨出了浅白的痕迹；有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越说越心惊胆战；有人独自站在角落，仰头望着摘星楼的方向，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他们不知道摘星楼中究竟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那些他们视若神明的师长，那些修行了数百年的高人，此刻正在那座楼中，面对着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存在。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熬过了整整一世。

就在众人心头的焦虑即将达到顶点之时——

摘星楼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一道道身影从门内缓步走出。

无尘子走在最前方，依旧仙风道骨，道袍飘飘，须如雪；蜀山长老紧随其后，面色沉静，本命飞剑安静地悬在腰间，不再出嗡鸣。其余宗门的领袖也相继走出，一个个步伐从容，神色平静。

众弟子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当高层们走近，眼尖的弟子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师长们，似乎有了某种变化。不是容貌，也不是修为，而是一种气质上的、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比起离去时的颓唐沮丧，他们此刻平静了许多，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释然、不甘、决绝，还有一丝……悲壮。仿佛他们在那座楼中，做出了某个极其重要、极其艰难的决定。

无尘子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目光缓缓扫过翘以盼的弟子们。夜风吹动他的道袍与须，月光洒在苍老的面容上，映出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息。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便是吾等隐世宗门，正式重开山门之日。”

众弟子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重开山门？他们隐世宗门闭关锁山数百年，从不与红尘往来，如今竟要重开山门？

无尘子未理会骚动，继续道：“自即日起，各宗门广开山门，广收门徒——凡心智清明、资质上佳的凡俗之人，皆可收入门中，授予大道真意。”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广收门徒？授予大道真意？这在隐世宗门的传统中，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向来只收根骨奇佳、天赋异禀的弟子，往往数年甚至数十年才收一人；如今竟要“广收门徒”，甚至将大道真意授予凡俗之人？这岂不是要像那些诸子百家繁衍而来的世家门阀一般，彻底沦为世俗？

一名身份颇高的蜀山弟子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师尊：“师尊，如此高调行事，若是与……生争执，该如何是好？”

他没有点破，可在场皆是天资聪颖之辈，自然明白他含糊所指的存在——便是眼前的司天监，不，更准确地说，是当今世俗至尊的李唐皇室。

蜀山长老面色微沉，并未开口。

无尘子见状，叹息一声，亲自解释：“如今世间，觊觎我华夏宗脉的外敌众多。除却西方蛮夷，更有诸多域外凶徒，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目光愈深邃：“外敌当前，吾等皆为华夏后裔，当以大局为重。”

众弟子闻言，哗然一片。

按无尘子所言，莫非他们隐世宗门也要像百年前那些诸子百家繁衍的世家门阀一般，被收编入朝廷？那他们隐世数百年，是为了什么？苦苦修行，又是为了什么？然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了？

有的弟子面色涨红，有的愤愤不平，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眼中满是不甘。

无尘子心知弟子们的想法，却不再解释。他与诸位长老对视一眼，便各自约束门中弟子，悄然离去。

弟子们虽有万般不解，却在师长威严下将疑问咽回肚中，默默跟随。

一道道遁光从太极宫外升起，划破夜空，向四面八方飞散，如同无数流星坠入黑暗。

……

若不是亲眼看到摘星楼顶的那一幕幕，这些高层如今多半也和眼前弟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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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尘子驾着遁光，沉默地飞在队伍最前方。夜风扑面，吹动道袍与须，却吹不散心头沉甸甸的情绪。

他想起摘星楼中袁天罡展示的那一幕：一片被战火笼罩的大地，城池倾颓，山河破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百姓在刀兵下哀嚎、奔逃、死去。那些曾被他们视作“蛮夷奴婢”的异族，手持利刃，肆意掠夺着华夏的一切——土地、珍宝、女人、孩子。

那些孩子被异族圈养，如同牲畜。他们被喂食诡异药物，体内长出细密鳞甲，眼神呆滞空洞。待到“成熟”，便被拖出去剖腹剜心，血肉被分食，灵魂被炼成法器——华夏血裔，沦为血食。

那一幕太过真实，真实到无尘子几乎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听到孩子临死前的哀嚎，感受到异族眼中的贪婪与残忍。

袁天罡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们——那些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隐世高层。“这便是老夫看到的未来。”他的声音平静苍老，却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若不做些什么，这未来百年之内便会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