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方向的异象,正一日浓过一日,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江面上的雾气浓稠如墨,连白日的天光也穿不透,终日不散。赤色石壁在雾中时隐时现,壁上裂纹里渗着幽红的光,像极了地底奔涌的岩浆。入夜后红光愈盛,半条江面都被染成暗红,远远望去,赤壁之下似沉睡着一头远古巨兽,正一点点从千年酣眠中苏醒。
蒲圻城里的气氛,已紧绷到了极致。街上行人稀稀拉拉,开门的店铺里,掌柜们也无心营生,只坐在门槛上,望着江边方向怔。县衙差役不再巡逻,缩在衙门口窃窃私语;连空气里都飘着焦灼的味道,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崩断。
陈临渊立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暗红如血的天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今晚。”他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
伊言和淼淼同时看向他。
“什么今晚?”伊言问。
“那枚‘钥匙’,很可能今晚就会出世。”陈临渊转过身,“我能感觉到,赤壁下面的力量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最多再有一天,它就会冲出来。”
“那我们今晚就过去?”淼淼问。
陈临渊摇头,沉默片刻。
“不。今晚,有更重要的事。”
……
入夜。
月光被浓雾吞噬,天地间一片昏黑。只有赤壁方向的红光,如同一盏巨大的血色灯笼,悬在江面上空,将四周映照得如同鬼域。
陈临渊没有去赤壁。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将气息完全收敛,悄然离开客栈,向着城南行去。
城南,继业的人藏身的那家客栈,今夜格外死寂。后院没有灯火,没有声响,仿佛所有人都已沉睡。但陈临渊知道,他们醒着。
他绕到客栈后方,翻墙而入。灵识如丝线般铺开,精准捕捉每一道气息的位置。继业不在客栈中——他的气息,在更远处。
在城北。
陈临渊心中一动,没有停留,立刻折返,向着城北掠去。
城北的那处废宅,今夜同样安静。周处的气息也不在。但地下石室中,有残留的本源波动,指向一个方向。
城外的赤壁。
陈临渊深吸一口气。
他们都在赤壁。
但不是去争夺钥匙。
而是去见面。
……
赤壁脚下,江岸边。
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江水拍击岩石,出闷雷般的轰鸣。赤壁上的红光在雾中折射,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暗红。
陈临渊悄无声息地靠近,将身形隐没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天地磨盘”悄然转动,他将“史脉溯影”的力量反向施展——不是追溯过往,而是将自身存在从现实里“抹去”。这不是寻常隐身,而是让周遭万物都“自动忽略”他的存在,是他连日鏖战中悟得的新招,虽耗损极大,效果却奇佳。
他屏住呼吸,灵识向前延伸。
雾气中,有两道身影。
一个站在江边,负手而立,身披黑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但他的身形、气息,陈临渊一眼就认了出来。
继业。
另一个靠在赤壁石壁上,双臂抱胸,同样身披黑袍,面色苍白,眼窝深陷。
周处。
两人之间不过数丈距离,彼此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
陈临渊的心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一个代表西域诸国残余势力,一个掌控星灵族诡异传承。他们在长安城中各怀鬼胎,互相算计,最终两败俱伤。如今,却在赤壁脚下秘密会面。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