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指“在此中毒”的老丈究竟是怎么回事,在场之人其实个个心知肚明。
陈临渊清楚,伊言清楚,围观的百姓清楚,就连抬老丈来的士卒也清楚——这不过是场栽赃,个借口,把架在无辜者脖子上的刀。
郡守要的从不是真相,而是由头。如今由头到手,他便能名正言顺动手,将那些他不喜、忌惮、觊觎已久的人,一网打尽。
所以陈临渊出面的瞬间,双方只剩撕破脸一条路。
那将领低头盯着手中断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刀是精铁所铸,随他征战多年,斩过不知多少敌人。可眼前这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只轻轻弹了下手指,便将精铁长刀断成两截。这是什么力量?什么手段?
他后退半步,随即反应过来——身后有数十甲士,有郡守撑腰,怕什么?汝南地界,谁敢动郡守的人!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淬了冰的钢针,阴冷又狠厉。
“敢对官军动手,看来你们果真是太平妖道的余孽!”
他将断刀狠狠掼在地上,火星四溅,从腰间拔出备用短刀,厉声喝:
“众军听令!此等逆贼,人人得而诛之!杀!”
话音未落,他率先挥刀——竟不是冲陈临渊,而是朝地上昏迷的老丈劈去!
刀光森寒,裹挟着劲风,直取老丈脖颈!
他不是要擒拿审问,是要杀人灭口。老丈死了,死无对证,他说老丈是被食肆饭菜毒死的,那便是毒死的。
至于真相?乱世里,谁在乎真相?
陈临渊的双目猛地赤红。
积压了太久、终于冲破堤坝的怒焰。
他从蜀中一路走来,见赵铁山坠崖,柳姨背叛,太平道总坛被围,张角在雷光中生死不明;见饿殍遍野,白骨露野,易子而食,见本该是“大汉官兵”的人,对百姓举起屠刀。
他一直在忍。
因为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想先找到伊言和淼淼,不想节外生枝。那些惨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强忍着没出手。
可如今,这些人竟当着他的面,要对昏迷不醒、手无寸铁的老人下杀手。
而那老人,不过是个被当作工具的可怜无辜者。
一路走来来的千里饿殍、百姓如牲畜的炼狱场景,早已让他到了忍耐的极限。
如今连郡守麾下的正规军,都视人命如草芥,把百姓当随意牺牲的工具、随意践踏的蝼蚁。
陈临渊终于决定,不再忍了。
“住手!”
他声音不高,却像惊雷般在将领耳边炸响!
将领只觉一股无形力量猛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挥出的短刀在空中划道弧线,远远落在尘埃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要冲锋的士卒停下脚步,呆呆看着倒地的将领,看着食肆门前气息骤然凌厉的青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临渊没看他们。
他蹲下身,手按在昏迷老丈胸口。“天地磨盘”缓缓运转,本源之力化作温热暖流涌入老者体内。片刻后,老者面色从灰白转蜡黄,再转苍白,虽未苏醒,气息已平稳许多。
“伊言。”陈临渊头也不回。
“在。”身后传来伊言的声音。
“带老丈进去,喂点粥。他毒不深,只是被灌了催吐药,加上几日没吃东西太虚,养几天就好。”
伊言点头,上前抱起老丈走进食肆。淼淼跟在后面,经过陈临渊身边时,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陈临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围在食肆外的士卒。
“你们将领还没死。”他淡淡道,“抬他回去,告诉郡守——”
他顿了顿。
“太平道,可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妖道’。”
士卒们面面相觑。
有人想上前,被同伴拉住;有人悄悄后退,把刀枪藏在身后;有人干脆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将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面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张了张嘴想放狠话,却现声音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