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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太师（第1页）

所有的纷争，从吕布现身的那一刻起，便已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道自火海中缓步走出的身影，手中提着董卓尚在滴血的人头，腰间悬着寒光凛冽的方天画戟，浑身上下散出如实质般的凛冽杀意。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在那座名为“天下无双”的崇山峻岭面前，所有的阴谋算计、明争暗斗都黯然失色。那些诸侯可以调兵遣将，可以运筹帷幄，可以在沙盘上指点江山——可当那个人站在面前时，所有的谋划都成了可笑的泡影。

孙策死死握着玉玺的手，在不住颤抖。

不是他胆怯，而是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不交出去，他真的会死。

他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望着那双毫无情绪的冰眸，心中万般念头飞转。他想起父亲孙坚在虎牢关前被一戟扫落马下的狼狈，想起联军数十万人在一人面前溃不成军的惨状，想起临行前母亲反复叮嘱的“千万不要逞强”。

最终，孙策只能面容苦涩地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征人道至高权柄的至宝，强忍心痛，将之递向吕布。

“拿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吕布伸手接过玉玺，没有道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单手握持着那方玉玺，吕布体内释放的凛冽杀意却丝毫未减。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如同冬日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他低头，仔细端详着手中这曾被义父追逐一生的至宝。

玉玺通体温润，洁白如脂，五条螭龙盘绕其上，栩栩如生。在火光映照下，它泛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属于“天命”的辉光，是数百年来无数帝王捧在掌心时留下的温度。

吕布心中百感交集。

义父为了这枚玉玺，搜遍全城，不惜与天下为敌。他以为拿到玉玺，就能名正言顺，就能改写天命，就能摆脱早已注定的结局。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等到。

而此刻，这枚玉玺就握在自己手中。温热的，沉甸甸的，仿佛攥着一整座江山。

吕布的心中，却唯独没有丝毫对权势的渴望。

他想起义父临终前的反常。那些话，那些表情，那双眼中从未有过的清明与疲惫。义父说，这天下本不应如此。义父说，身处樊笼中，天命不由人。

义父说，做完他所托之事后，往后的路，便遵循内心所指即可。

此刻，吕布握着玉玺，望着周围虎视眈眈的诸侯，望着他们眼中的贪婪与忌惮，心中思索着是否趁此时机，索性将这伙心怀不轨的乱党诛灭于此。

他有这个能力。

他可以一戟一个，将这些所谓的诸侯、豪强、“忠臣义士”尽数斩杀于此。没有人能拦得住他，没有人敢拦他。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扫过腰间那颗人头。董卓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看着他做出选择。

吕布沉默片刻。

然后，他叹息一声。

放下了那种想法。

“如今国贼已然伏诛。”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公是准备就此退去，还是同我一道，去面见圣上？”

他的杀意仍未彻底收回，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可听对方言语渐软，那些诸侯如蒙大赦，一个个忙不迭收回手中兵刃，低头赔笑。

“将军说笑了，我等本就是为诛贼而来，如今贼已灭，自当退去。”

“正是正是，将军功高盖世，我等岂敢与将军同行？”

“天色已晚，我等就不打扰将军面圣了……”

袁绍、曹操、公孙瓒等人面色阴晴不定，却未说话。最终，除却袁绍等少数仍怀揣幻想的豪强执意同往外，大部分人连忙点齐手下兵马，灰溜溜离开了长安。

来时旌旗蔽日，去时灰头土脸。

……

正殿之中。

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他们听闻城中动乱，听闻董卓死讯，听闻吕布提着头往皇宫走来的消息。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年幼的献帝端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在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殿外，脚步声响起。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口。

殿门被推开。

手执方天画戟的身影，迈步走入。吕布的步伐不急不缓，铠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方天画戟的戟刃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那颗人头——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