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遭遇的天灾之祸,并未随岁月流逝被天下人淡忘,反倒像一颗巨石投入静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不散。
有人说那是天谴,是袁绍屠灭黄巾的报应;有人说那是天兆,预示天下将易主;还有人说那是人为,是仇家欲除袁绍而后快。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可无论真相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天下,又要乱了。
群山深处,太平教临时营地。
陈临渊三人正与张启一同清点各地送来的太平教众名册,全然无暇顾及那些坊间流言。桌案上堆积着厚厚一摞册子,每本都密密麻麻写满名字。从离开长安时的数十人,到如今浩浩荡荡千余人,这些天南地北的教众虽因共同信仰不感生疏,却终究身处乱世。
短期靠伊言、淼淼的凡本源尚能维持,可长此以往,谁能撑得住?
生计,是太平道眼下最现实的难题。
早先随陈临渊潜入敌营后,张启已从斥候晋升,专司协助暂代教主的陈临渊处理教中事务。他站在陈临渊身侧,目光不时扫过地图,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
依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眼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揭竿而起,攻占据点,以群雄之姿踏入乱世舞台;要么继续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几日相处,张启已摸清代教主三人的性子。他推测陈临渊多半会选后者——这位年轻人骨子里并非好斗之人,一路走到现在,更多是被情势推着向前。若有选择,他宁愿找个安静地方安稳度日。
恭敬等候的张启,已开始思索长途跋涉的准备:帐篷、粮食、药材、车马……千余人的队伍,日常消耗便是天文数字。若不尽快找到落脚地,恐怕未等敌人来犯,自己先垮了。
其实无论陈临渊选哪条路,张启与教众都不会埋怨。毕竟一路走来虽辛苦,却是这位年轻人背负一切,为他们求得了一线生机。
然而他没想到,陈临渊短暂思索后,第一时间放弃了后者。
“早先人数少,躲藏还勉强可行。”陈临渊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尖轻叩桌案,“可如今情势,继续躲藏绝非上策。”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各色旗帜的城池关隘,眉头紧锁:“更何况袁绍刚遭天灾,天下怕是又要乱了。届时若无栖身之地,即便我,也未必能护所有人周全。”
张启完全没料到陈临渊会这么说,思绪被打乱,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临渊仔细打量着插满旗帜的版图,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袁绍的冀州、曹操的兖州、孙坚的江东、刘表、刘璋、马腾……每面旗帜背后都是一方霸主、一支军队、一座城池。
而太平道,什么都没有。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一处,骤然一亮——那是个熟悉的名字,承载着太平道无数回忆与希望的故土。
“今夜让大家好生休养,明日启程。”
他转身望向张启:“我们,重回巨鹿!”
张启闻言浑身一振,瞬间明白其中深意——巨鹿是张角举黄天旗帜之地,昔日总坛所在。那里有他们开垦的田地、修建的屋舍、跪拜的祭坛,是太平道的根。
当初总坛失陷、张角下落不明,他们背井离乡流亡。虽无人提起,却是所有人心中深埋的痛。如今代教主救回大半被俘教众,又选巨鹿为目标,意义不言而喻。
强压激动,张启恭敬行礼告退。走出营帐深吸一口气,迅奔走于人群中传达决定。山林里,阵阵压抑的欢呼声回荡。
……
在陈临渊等域外来客介入下,这本就异常的乱世,已与熟知的历史不同。长安城中,“天下无双”的太师忠勇侯镇压下,汉室江山屹立不倒。试图起事的诸侯忌惮那道身影,只得收敛锋芒蛰伏。
然而历史车轮仍缓缓向前,有些事注定生。
当日距玉玺仅一步之遥的孙家父子,得知袁绍遭劫后,第一时间察觉天下大势变化。孙坚勒马立于江畔,望着滚滚东逝的江水,沉默良久,衣袂被江风猎猎吹起。
“机会来了。”他转身望向孙策与孙权。
“父亲的意思是……”孙策上前一步,眼中精芒闪烁。
“袁绍遭劫元气大伤,吕布坐镇长安无暇东顾,曹操按兵不动。如今,是江东崛起的最好时机。”孙坚拔出古锭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传令集结兵马,迅雷之势整编江东!”
短短数月,孙氏父子横扫六郡,收编豪强,招揽贤才。周瑜、张昭、鲁肃纷纷来投,江东尽归孙家。日后三分天下的东吴集团初具雏形,碍于汉室尚在,仍以诸侯身份蛰伏。
与此同时,荆州。
刘关张三兄弟幸得卧龙相助。年轻隐士诸葛孔明,躬耕南阳却洞悉天下大势。刘备三顾茅庐,终得他出山。
诸葛亮谋略远寻常谋士,未让刘备急于攻城略地,而是建议先谋“名分”。在他谋划下,刘备暗中联系朝中,献帝内侍收了金银呈上奏表。表中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论辈分竟是献帝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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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摆脱吕布掣肘的献帝大喜,正愁无筹码对抗吕布,送上门的“皇叔”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双方一拍即合,献帝当着满朝文武尊称刘备为“皇叔”。
“刘皇叔”之名传遍天下,刘备从落寞宗室一跃成为汉室正统代表。
反倒是历史中注定夺天下的曹操,未做太大动静。他派人护送陈临渊的太平教众离开势力范围后,便据守整顿,陷入沉寂。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日复一日练兵、屯田、整内政,仿佛对天下大势漠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