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苏州的前一天,天色未明。
厚重的水汽凝成晨雾,将太湖笼罩成一片动静皆无的水墨世界。站在湖边,连自己的指尖都看得不甚真切,天地间,只剩下水鸟偶尔一声清越的啼鸣,旋即又被无边的静谧吞没。
姜鱼什么也没说,只是举着手机,静静开启了倒霉蛋赶海日记的直播。
镜头里没有解说,没有音乐,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水雾贴着湖面,像有生命般缓慢吐纳、流淌。
观众们陆续涌入,弹幕却诡异地保持着克制。
“早啊主播,今天这是带我们看仙境吗?”
“别说话,用心感受。我感觉我屏幕都湿了。”
“这是太湖的早晨啊……好安静,好想去。”
大家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看着镜头里那片几乎一成不变的雾,听着湖水轻拍岸边的微响,仿佛这本身,就是一场无需言语的盛大告别。
宁静中,一道银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进镜头,站定在姜鱼身侧。
是沧溟,和她一样,静静看着眼前的湖面,湿润的空气将他的丝浸染得微微卷曲,贴在脸颊旁。
弹幕有了些许涟漪。
“啊,阿溟!他俩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不用说话我能看一天。”
“今天好乖,就这么静静站着,像个守护神。”
沧溟在镜头前沉默了片刻,忽然侧过头,看向姜鱼举着的手机,金色眼瞳在晨雾中,像两盏被水汽氤氲的暖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响,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在每个人的心底漾开波纹。
“我记住了走过的每一片水,也记住了身边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希望这些水,和守着水的人,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
整整十几秒,屏幕上干净得像被洗过,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攥住了呼吸。
十几秒后,一条弹幕颤巍巍地飘出:“……听到了。”
随即,像是泄洪的闸口被开启,同样的字眼铺天盖地。
“听到了!”
“我们会的!一定会的!”
“靠,一个万年冰山,突然说一句这么温柔的话,我的眼泪怎么就不听话了!”
“录下来了!这句话我要设成铃声!谁都别拦我!”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万一路狂飙,轻松突破八万,后台粉丝数疯狂跳动,仅一个清晨,新增粉丝一万有余,倒霉蛋赶海日记的总粉丝数,正式突破三十二万。
就在弹幕狂欢时,姜鱼的手机猛地一震,一个视频电话蛮横地挤了进来。
来电显示:湖伯。
姜鱼连忙接通,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占满了屏幕,画面还在剧烈晃动,显然老人是边跑边打的。
“丫头!丫头!听着没!”
湖伯的声音带着嘶吼般的激动。
“听着呢,湖伯,您慢点儿。”
姜鱼将手机镜头稍稍转向视频画面,让直播间的观众也能看到。
“今早!就刚刚!那种三十年没见过的小白鱼,手指那么长,白得透明!成群结队地从你们昨天待的那片水往外游!我的天,那鱼群,游了好远好远!”
老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镜头里又挤进几张兴奋的脸,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最后,手机又回到湖伯手里,他喘匀了气,郑重其事地对着镜头说:
“我们这儿的老人讲,这喜头鱼一出来,就是好年景要来了!”
姜鱼默默将手机举高了些,让沧溟也能看到屏幕里那张涨红的老人脸。
沧溟看着画面里的湖伯,片刻后,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