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流符解除后的第一周,余家渡的变化,是泡在水里的,是鲜活的。
湖水褪去了长久以来的灰绿色,清亮得能一眼望见底下招摇的水草。
湖伯每天清晨去收罾网,如今总要比往常多费一倍的力气。
那沉甸甸的网兜提出水面,银白色的鱼鳞在晨光下活蹦乱跳,扑腾得船板上满是水花,像下了一场急雨。
收获比一个月前翻了两倍不止,甚至有几条本地人叫石扁头的鱼,是湖伯只在年轻时才见过的稀罕品种。
他蹲在船头,一声不吭地点着鱼,那双布满沟壑的手有些抖。数完,他没急着收工,而是把网重新整理好,又往湖心深处撒了两张,才转过身,哑着嗓子对船尾的人说:“……今天,多撒两张。”
而此刻,这片鲜活的景象,正透过姜鱼的直播镜头,呈现在二十多万观众眼前。
“大家看到了,气脉疏通后,湖里的生态正在以惊人的度恢复。”
姜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熟悉她的粉丝能听出一丝轻快。
镜头一转,对准了她身边那个一言不,只顾着观察水面的银男人。
沧溟在内陆的感知,像是从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下换成了最清晰的镜片。
他第一次见到鸭子在湖里游泳,能蹲在湖边看三分钟,然后得出结论:“这种鸟比鸬鹚聪明,知道用油脂防水。”
此刻,他正平静地和一只停在船舷上的鱼鹰对视,然后对姜鱼说:“它的祖先我见过,那时候个头更大,能抓海里的鲨鱼崽。”
【哈哈哈哈海神大人又开始他的物种起源科普了!】
【翻译:这只鸟的祖宗,当年也是我的部下。】
【鱼:我当时害怕极了,没想到抓我的鹰,祖上是给海神打工的。】
直播间的气氛一片欢乐,就在这时,湖伯将一条刚捞上来的、肥硕的武昌鱼扔进桶里。
沧溟凑过去,围着桶转了两圈,研究了半天,然后抬起头,向湖伯请教道:“这个,怎么吃?”
正在解网的湖伯手一顿,攥着网线,整个人都定住了。他抬起头,脸上头一次露出了几分茫然。
五秒后,直播间弹幕炸了。
【噗——我没听错吧?他问怎么吃??】
【一个神,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神,他不知道鱼怎么吃?!】
【他不是不知道怎么吃,他是不知道怎么‘最好’地吃!他之前只吃过咸鱼干和烤鱼!】
湖伯终于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活,一字一句地教他:“清蒸,放姜丝、葱段,淋点酱油,大火蒸八分钟。”
沧溟想了想:“比腌制更好?”
“鲜鱼,就要吃个鲜味。”湖伯笑了。
沧溟点了点头,竟真的掏出个小本子,把“清蒸,八分钟”这几个字认认真真地记了上去。
【救命!他记下来了!他把湖伯的菜谱记下来了!】
【继吴婆婆之后,湖伯成功上位,成为海神大人的第二位人间导师!】
【主播快看,你男人在用小本本记录怎么给你做好吃的!】
姜鱼忍着笑,把镜头转向了湖边另一个正在笨拙地整理渔网的身影,那是阿莲。
“大家可以去看看阿莲的视频号,”
姜鱼的声音很自然,“她叫阿莲的赶湖日记,一个土生土长的鄱阳湖女孩,正在学习怎么成为一个新时代的渔人。她的视角,比我更贴近这片土地。”
直播间的观众立刻涌过去了一大批,没多久,阿莲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她看着自己瞬间暴涨到五千的粉丝数,激动得眼睛亮晶晶地跑来:“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