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每报一个名字,每说一件过往,裴序语气态度便更为深重。
后来干脆将她欺在榻上软枕中,反手剪住,审讯一般。
直到她崩溃地掐着他手臂说没有了,才算放过。
胡闹太过,十分疲累。裴序手臂上青紫一片,环着她也不放手,屈身在这张矮小的竹榻上。
许久,桑妩才从激烈中缓过来,哑着嗓子,问:“郎君是想叫我死在榻上,明日便好名正理顺地自己走?”
裴序原本挲着她的脸,闻言指尖顿了顿,掐起她的下巴,淡淡道:“你休想。”
那目光不复从前清亮平正,反而有种阴森森的鬼味。
桑妩动了动唇,扯下嘴角。
身后幽幽的声音:“你在想什么?”
桑妩闭着眼睛:“我在想,裴四郎是不是真被我气疯了。”
“……”
“嘶!”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桑妩捂住腰后,转头屈辱地瞪了他一眼。
裴序重新拥住她:“明日还早起,快些睡。”
他补充,“就这么睡,不许回床。”
桑妩凝住许久。
她让他睡过一回竹榻,那时他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屈辱,而今,搂着她倒是睡得挺自然……转念一想,别不还是在报复她?
桑妩闭上了眼,嘴角抿住,心想。
裴四郎小气鬼。
第36章
早夏时节,渡口杨柳堆烟,空闻杜鹃。拂面雨潮,染就一幅淡淡水墨丹青。
青山夹两岸,兰舟催发早,应为别离苦。
接过二夫人折下的柳条,裴序叉手揖了一礼,道:“母亲保重身体,待来日,便将母亲一起接回京城,与外祖团聚。”
二夫人眉眼寂寥:“行啦,行啦,还说这些惹我伤心干什么,真的是。”
她幽怨:“这句话,我几年前就听你说过啦!”
“结果呢?这次你不光自个走了,还把你妹妹一并薅走了!”
裴八娘闻言从桑妩身后探出头,一脸不情愿,欲言又止。
“说什么你大伯的意思,别以为我猜不到,必是你给你大伯写信告了状!”二夫人说着,生气别开脸去。
裴序抿抿唇,声音低了下来:“母亲的信件,必亲自给外祖与舅舅们带去。”
这个儿子,惯常是铁面无私地劝诫她,难得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她说话,宽慰她呢。二夫人捏着帕子沾了沾眼角,眼眶到底湿润了。
桑妩柔声道:“二伯母,您珍重,肯定……很快能再见的呀。”
二夫人给她披风兜帽拉上,只露出一张明丽面孔,摆摆手,抿唇一笑。
她道:“好啦,现在顺风顺水,快上船吧。”
目送一行人上了船,二夫人扭过头,擦干眼泪,精神为之一振,嚷嚷起来:“可算走了!可算送走了!”
“活阎王!”
“小冤家!”
二夫人甩手嫌弃。
这一个月,二夫人儿女绕膝,左脑疼完右脑热。
一个镇日孝道礼法,之乎者也,一个桀骜不驯,惹是生非。这性子天差地别,早知当初在她肚里怀个双胎,说不准还能拌匀些。
兜兜转转,二夫人又怪上了亡夫。
嬷嬷含笑道:“咱们还去那家茶馆?”
二夫人手指一竖:“不急。”
“待我先去老太太面前哭一回。”她道,“省得三弟妹回头阴阳怪气告状。”
“……”
裴八娘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待到了船舱里,到底忍不住号起来。
那声音,纵上房隔音不错,外面的人也不忍听闻。
裴序在甲板上做最后检查,行囊、物资、船体、船工……桑妩陪着她,宽慰道:“待到了京城,你阿兄有没空理你还不定呢,现在哭未免太早了吧?”
这安慰虽另辟蹊径,却着实有效。
裴八娘哭声一顿,瞪着红眼睛看她:“真的?”
桑妩一本正经:“自然,要不然他怎么几年不着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