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忙辩解:“是七公子动的手!”
裴七郎到底不是那等娇养出来的少年,平日或许青涩含糊,却很有些军营里的义气:“四兄让我等跟上去盯着瞧瞧,果然没看错,这厮——这厮——”
他见缝插针又踹了那士子一脚,气愤道:“看你也是个读书人,原以为只是拐带,行哄骗事,不曾想,干的竟是买卖人口的勾当!”
他对裴序道:“此人颇是狡诈,一路上绕了许多岔路,我们险些跟丢,待赶上时,两个女郎已被买家带走,我们让其他人追上去,先将这厮给捆了回来。”
那士子被踹中伤口,痛呜一声,“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凭何动用私刑!”
偷眼看去,一个锦衣玉服,看着小公子模样,另一个作随从打扮,他心下稍硬:“我是御笔钦点的进士,你们……我要去状告你们!”
话音落下,大堂内忽地静了下来。
那两个将他打一顿捆回来的男子俱都拿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士子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冷笑着站起来,视线对上烛火中正襟危坐,神情冷淡的裴序。
“是你。”他恍然大悟。
“放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娘子不关心,插手别人闲事倒是热心。”士子冷笑,“适才你就盯着我家女眷,莫不是看上……哎哟!”
裴七郎忍无可忍,又踹了上去:“我四兄堂堂正正君子,岂同你一般龌龊!”
裴序静静看了几息,直到那人再没力气口出狂言,方才缓缓开口:“你既说自己是进士,我问你,你是哪一年的考生?现下供职于何处?”
“我凭什么……”
裴序淡淡打断:“我现以大理寺之名问讯于你。”
“你无须多嘴,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大、大理寺?”
士子目露一丝惊诧,看向裴序。
僵滞半晌,又狡辩起来:“……纵你是大理寺的人又如何,我卖我家的奴仆妾室,与你们何干?”
裴七郎:“我四兄微服出行,一眼看出你们形迹可疑,你抵赖不得!”
“你们仅凭猜测,可有证据?”
裴序缓缓道:“奴婢等同资产,既合由主处置。若果真按你所说,你要如何安排那两个女子,的确与我无关,只——”
他话锋一转:“你很大方,自己穿旧衣,却肯为妾侍花费重金,裁一顶鲛纱幂离。”
人与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往往不尽相同。
桑妩看见的,是青年夫妻与婢女,风尘仆仆,同他们一样的赶路人。裴序看见的,则是大户女与寒门书生。
女子衣料式样俱是长安中最时兴的风尚,光是头上那顶鲛纱幂离,花费便上十块银铤。
裴序之所以了解得清楚,是因离京前,郡公府中七娘便裁了这么一顶幂离,被大伯父训斥了奢侈。
且,入夜后宵禁,城门关卡俱不放行,下一个官驿远在华州,这士子却漏夜赶路,着实可疑。
士子心虚道:“我……不可以吗?”
适时,剩下的人手将买主与两名女子一并带了回来,二人不知是吓的还是中了迷药,俱都昏迷不醒,婢女身上还负了伤。
士子哽了一下。
裴序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当然可以。”
“宠爱妾侍,无可厚非。”他道,“只我问你,既宠爱,为何又要将人转卖?”
“……手头紧。”
“这根本不合理。”
“既缺银钱,为何不先想着将金玉之物与鲛纱幂离当去,反而大费周折将宠爱的妾室转卖?”
“纵不抵你手头窟窿,正常人的想法,也应单独将值钱之物再转卖,岂会就这般囫囵交给买主?”
裴序语气凌厉起来,“他收你多少银钱!”
买主被那锐利的眼风扫过,不由自主就屏住了呼吸:“二、二十银铤,世家女十八块,那个小丫鬟……两块。”
裴序看了苌楚一眼。
苌楚会意,立刻去搜士子身上钱袋。
士子:“别碰我!”
苌楚喝道:“还不老实!”
此时已过宵禁,驿馆许久没再有行人落脚,驿卒被裴序的人提前遣开,在后院洒扫忙碌,适才大堂内三三两两对饮拼酒的也都回了后院厢房。
除了后院,楼上亦有厢房,裴序等人便宿在二楼。
是以动静虽大,却吵不到旁人。
也可能有人听见了,却不敢出来打探。
直到楼上隔门打开,有人开了口:“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