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个女郎似你这般,一点点不顺就要冷落自己的夫君?”
他语气重了几分,“桑妩,纵你不肯糊弄自己,也不该糊弄我。”
桑妩看着他,过了片刻,总算有了回应。
一开口,却是诛心。
“郎君现下……可还有半点当初目无下尘的模样?”
“若是故人相见,应会感到痛惜吧?”
裴序一僵。
桑妩垂眼:“郎君喜欢我,却常常纠结情与理,为此痛苦、混沌,不觉得累吗?”
她道:“不如就到此吧。”
那语气轻轻淡淡,裴序却心脏骤沉。
“我说过,你不该……”桑妩打断了他。
“我没有其他能为郎君分忧的本事,郎君亦不觉与我倾诉能分担忧愁,思来想去,便唯有你回到长安,继续做一位皎皎君子,受人仰慕,而我在老宅,指靠你不时从指缝漏下的一点照拂过日子,也便只能将你当作唯一的依靠……这样,于郎君而言,便是两全了吧?”
说到此处,她浅浅笑了下,“郎君,可好?”
裴序看着她空洞的笑。
半晌,他沉沉道:“桑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46章
桑妩微微一笑,垂了头:“我祝郎君早结良缘,明月高悬。”
她的语气轻快,并不像他一样混沌沉郁,显是刚刚想通了。
裴序艰涩地想,早知道这些天的挣扎被她看在眼里,会这样发展……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自顾且不暇。
离开汴州的前夜,裴序知道不能再这样辗转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回到长安,绛郡公势必看出点什么来,届时她可还能瞒得住?于是让苌楚去寻了个钻研这方面的郎中,开了副助眠的丸药。
他眼下看起来还不错的精神,全靠着它。
身体健康、无病无痛的人长期服药会有什么影响,裴序不清楚,但此刻,身体里气血涌动得厉害,心中升起一股被抛弃背叛的窒感。
裴序深吸了口新鲜空气。
下一瞬,桑妩蓦地睁大眼,看着欺身压下的青年。
在她推拒之前,他便洞悉了她的反应,目光一黯,扯下床头帷帐的绸带,将她的双手缚住。
“!裴——”
桑妩的惊怒俱都湮灭在唇间。
任她怎么惶急气恼,再拼劲咬他,鲜血涌出,裴序不为所动。
分不清是被气得狠了,还是因为药的作用,使他无法再控制情绪。
桑妩本就换气艰难,被这般近乎凶狠地攫取,不多时,便摇摇欲坠。寻常总会停下来令她缓一缓的裴序对此却漠视,甚至那扣着她腰脊的手臂愈发拢紧,使身体密不可分,一丁点回避的空间都不肯留。
清冷自持、克己复礼的皎皎郎君,已为情所累,成了凡夫俗子,克制、清醒,皆荡然无存。
干求不遂,便生咒恨。
自咒咒他,偏憎偏爱。①
面颊上传来了温热的水意,眼睫都被濡湿。
裴序确定自己没有哭。
那便是……桑妩的泪。
裴序终究从满腔瞋恨中寻回些微理智,顿了顿,松开她的唇。
桑妩透过朦胧泪眼,看向他低垂的眼眸。裴序亦看着她满面泪痕。眼中翻涌着许多复杂情绪,万千言语。
但最终,他只叹道:“你哭什么?”
桑妩抽噎了一下,泪意更加汹涌。
裴序目光里的情绪也愈发汹涌。
“亲近我……便这般让你觉得屈辱?”他轻声问,“以前也都是装的吗?”
不待桑妩回答,他开始为她松解手上的束缚。
垂着眼,动作细致,乌浓的眼睫覆下,挡住了神情,看起来又是温润如玉了。
只桑妩还没从刚才情绪中抽离出来,还很惶然,被他触碰到手腕的肌肤时,不免轻轻瑟缩。
裴序抿唇,轻轻摩挲那一片红痕,又忽地抬眸问她:“桑妩,你对我当真没有半点情意?”
桑妩将大半脸埋在被衾中,摇了摇头,哽咽不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