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查的过程中,便无意瞥见书架上一册风月话本《金枝记》。
便刚刚途径市集,过路人的交谈声漫入耳际,裴序大概知道这是近来长安最时兴的话本。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书肆主人却冷汗下来。
莫名的,他瞥一眼对方:“你抖什么?”
“没、没。”书肆主人赔笑。
越发可疑了。
莫不是禁书套了个话本皮子?
他没放过,拿了一册带回去,待审理完人犯的口供,方才翻阅起那本话本。
这一翻,才知道书肆主人为何那样的神情。
这《金枝记》,分明是化用他二人的经历编造……
从商贾女儿到皇室遗孤,再到监国长公主,还有一段兄弟争妻这样暧昧的经历,难免有人嗅到商机,偷偷写成话本贩卖。
裴序看完了全本,内容除了香艳露骨些,倒没什么违禁之处。
食色,性也,粗通文墨的百姓不可能在难得的闲暇去看佶屈聱牙的文字,是故直白通俗的话本最受人青睐。
也便没什么理由和必要去查封。
因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了,一味地堵嘴,只会让人逆反。
至于拿回来的那一册话本……
裴序对属官道:“既翻看过,便不好二次出售,去给那书肆主人送钱买下吧。”
只次日,属官却不曾在他的书案上再看见那册话本。
该是扔了吧?
黄昏时分,桑妩从宫城朱雀门出降。
与她第一次经历的婚仪相比,这次的堪称繁缛了。她一向不是个精力充沛的人,在礼部初步拟定仪式的时候就试图跟裴序商量删去一些,左右都不过是走个流程,也非是第一天认识了。
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裴序却很坚持。
他脸色淡淡地问:“是因为熟稔,殿下便觉得可以敷衍,还是说因自己经历过一次,所以认为不重要?”
桑妩被说得悻悻。
仪式到底还是按着礼部的章程走了。
十里红妆,七宝步辇,因为过于盛大,入坊门时,还拆了一半的夯土墙。
等到终于坐到青庐里,宾客离开,仆妇退去,疏星将二人的眸子点得粲亮。
礼服沉重,桑妩想先卸下,却被裴序拉住站在灯下,一寸寸凝视。
他在席上饮了不少,眼下,目光也似一泓滟滟的琥珀酒,凝得桑妩开始有了醉意。
“先让我去擦个脸。”她道。
新嫁娘的脂粉太厚重了,好看虽好看,却不透气。
裴序道:“不急。”
他正色道:“还有几道礼数未成。”
桑妩啊了一声。
原本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怎地还有。
分明是精致娇艳的妆容,配上这样震惊的表情,却实在可爱,裴序没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桑妩只见他揭开食案上的食盒,将其中的一碟豕肉,以及酒壶取了出来。又夹起一片,递至她唇边。
桑妩不明所以地咬了一口。
肉只白水煮过,味道特别寡淡,却见他就着剩下的,送入了口中。
“……这是做什么?”
裴序道:“循礼。”
又以两瓣葫芦分酒,饮尽后掷入床下,拿起了床头的一把剪子。
这个……桑妩抿唇一笑,接过了那把剪子,对他道:“这个我知道。”
她将他按在床边坐下,各取两人一缕发丝,剪下来,用红绸束在了一起。
她轻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裴明伦,你我终究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
“你的愿遂了。”
缚着红绸的结发被她捏在手心,又被裴序整个包住。
他抬起眸子时,眼底似有水光漫过。
桑妩另一只手抚过他的眼底,对他笑了笑,问:“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