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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苏蝉的梦（第1页）

混沌神宫的夜很静。

苏蝉独自坐在寝殿窗前，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虫皇幼体蜷在她掌心，九条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如同一盏将睡未睡的小灯。

她望着窗外。

混沌天穹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极深的混沌色在缓缓翻涌，如同大海倒悬在头顶。混沌海的灰白雾气从海面上升起，在神宫灰金光膜的映照下泛出极淡的光晕。

远处，十二羲皇城的灯火还亮着，如同一片浮在灰白雾气中的星河。

她看了很久，看得有些出神。

徐寒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苏蝉坐在窗前，翠金长裙在夜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长发散在肩头，没有绾髻，也没有戴任何饰物。

她的侧脸很安静，眉目间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后的温润与沉静。

虫皇幼体在她掌心蜷成一团，呼吸平稳。她似乎没有听到门响，直到徐寒走到她身后，她才微微侧过头。

徐寒心中一软。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蹲下身，将手轻轻覆在她膝上。

苏蝉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膝上抬起，覆在他的手背上。

“在想什么？”徐寒轻声问。

苏蝉回头看向窗外，翠金瞳孔中映着混沌天穹的混沌色，映着十二羲皇城的灯火，映着那片正在翻涌的灰白雾气。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轻而浅，如同一片落进静水的叶子：“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万虫窟的一个小虫修，穿着破破烂烂的虫丝短褐，蹲在万虫窟外围的毒瘴沼泽里挖虫草。你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无名小子，浑身是伤，连神格都没凝出来。你踩进我的虫草田，踩坏了我三株虫草。我气得跳起来找你算账。你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多少钱，我赔你’。”她说着，自己先笑了，“那时候你连一块下品魔晶都掏不出来。赔什么赔。”

徐寒也笑了。他想起那个下午。毒瘴沼泽的灰白雾气中，一个穿着虫丝短褐的姑娘蹲在虫草田里，指着一地踩烂的虫草，气鼓鼓地瞪着他。他当时刚从下界飞升上来，身上只有几块从仙灵大陆带出来的碎神晶，在真神界连一颗魔薯都买不起。他挠了挠头，说“我赔你”。那姑娘瞪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说“算了。看你这穷酸样，赔也赔不起。帮我挖虫草吧。挖满一百株，就算你赔了”。他就在万虫窟外围的毒瘴沼泽里挖了三天虫草。三天里，那姑娘每天给他带一块魔薯饼。饼很硬，很涩，可那是他在真神界吃过的第一口热食。

“谁能想到，我们会走到今天。”苏蝉将头靠在他肩上，翠金瞳孔中映着混沌天穹的混沌色，声音极轻，“从万虫窟到真神界。从毒瘴沼泽到混沌海。从一块魔薯饼到一座混沌神宫。我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梦醒了，我还在毒瘴沼泽里挖虫草，你还在下界某个角落打拼。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徐寒将她的手握紧了些。五色混沌神力从掌心涌入她体内，将她周身那些因夜风而微凉的经脉逐一暖热。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极稳：“从万虫窟到真神界，这一路，多亏有你。没有你，我早就死在仙灵大陆的毒瘴沼泽里了。没有你，我早就死在神灵大陆的禅族遗址里了。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帝灵大陆的天道盟围剿里了。没有你，我早就死在真神界的邪神宫追杀里了。你替我续过命，替我挡过刀，替我守过城。你是我这一路走来，最坚实的后盾。”

苏蝉靠在他怀中，翠金瞳孔中映着窗外那片混沌天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极轻，极浅，如同一片落在静水上的叶子：“我做过一个梦。梦里，我们已经走完了所有的路，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毒瘴沼泽还在，虫草田还在，万虫窟外围那间破破烂烂的小屋还在。你站在屋前，我蹲在田里挖虫草。你喊我吃饭，我抬头看你。你手里端着一碗魔薯汤。汤很淡，没什么味道。可你笑得很开心。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朝你走过去。我们就那样，在毒瘴沼泽里，在虫草田边，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屋里，过了一辈子。没有邪神，没有天道盟，没有神庭，没有追杀，没有战争。只有虫草田，魔薯汤，和一间小屋。那里……有我们的家。”

徐寒没有说话。他将苏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九色神环在身后缓缓收敛，暗金色的真神甲逐一褪去，只留一身素白单衣。他靠在窗边，让苏蝉将头枕在自己肩上，虫皇幼体从她掌心爬到他膝上，蜷成一团，九条金色纹路缓缓暗淡，睡着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极稳：“会有那么一天的。等所有事都处理完，我就带你回去。回万虫窟，回毒瘴沼泽，回那间小屋。

你挖虫草，我做饭。饭做不好，你别嫌。”苏蝉笑了。她将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不嫌。你做的东西，再难吃我也吃。”

窗外，混沌海的灰白雾气在混沌天穹下缓缓翻涌。

十二羲皇城的灯火在远处如同一片浮在灰白雾气中的星河。

混沌神宫的灰金光膜在夜色中如同一轮温润的明月，将整座神宫笼罩其中。

虫皇幼体在徐寒膝上翻了个身，九条金色纹路在睡梦中微微亮了一下。苏蝉靠在他怀中，呼吸渐渐平缓，翠金瞳孔缓缓合上。她开口，声音极轻，如同一句梦呓：“我等着。”徐寒低头看着她，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缓缓收敛。他没有动。他只是靠在窗边，让她安稳地睡着。夜很长。可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