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落雁城最后一丝光亮也吞噬殆尽。初冬的寒风不知疲倦地呼啸,卷起街巷间的枯叶,砸在斑驳的墙垣上,出“噗噗”的闷响。
叶青伏在距离城主府东跨院三十丈外的一棵老槐树上,气息收敛到极致。枝桠间的积雪掩住了他的身形,寒风与他体内流转的寂灭剑意融为一体,即便是金丹修士以神识扫过,也只会当作一块寻常的冻石。
院中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叶苍山和叶无痕祖孙二人,此刻正在东跨院的正堂中。门窗紧闭,但以叶青远同阶的感知,依旧能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随风飘来。
“……三叔,那批东西事关重大,王府那边可派人来接了?”是叶无痕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谨慎。
“急什么。”叶苍山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叶宏那小子还在闭关,等他出来,自然会来处理。咱们先把东西护好,别出岔子。若是出了差池,你我都担待不起。”
叶宏!
叶青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死死扣住树皮,留下深深的指痕。指甲嵌入木质,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那个名字,如同梦魇,瞬间将他拉回多年前那个风雪之夜——
福伯的惊呼,柴刀磕飞透骨钉的火星,柴房后无声无息站立的三道黑影,假山之上那道负手而立的锦衣身影……
那双眼睛,如同俯瞰蝼蚁的神只,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
那是叶宏。
他的嫡出大哥,玄天宗内门弟子,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他甚至不屑于亲自出手,只是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这场围杀,如同欣赏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青少爷!快走!”
福伯苍老的嘶喊,用力推来的枯瘦手掌,以及老人眼中那决绝的光芒——
那是叶青最后一次见到福伯。
叶青猛地回过神,现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胸口那股压抑了数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不是现在。
叶宏……会有清算的那一天。
就在这时,叶苍山又一句话飘来,让他浑身一震——
“对了,老三来信说,当年那柄剑的事,似乎又被人翻出来了。让咱们小心点,别让那剑……落入不该落的人手里。”
“哪柄剑?”叶无痕问,声音里带着好奇。
叶苍山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若非叶青感知远常人,几乎听不真切:
“还能有哪柄?就是当年那个人的剑。”
那个人?
叶青心中猛地一颤。他下意识握紧怀中的锈剑。剑身冰凉,却在这一刻,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颤动。
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这句话惊醒了。
“那个人?”叶无痕的声音更加好奇,“三叔,您说的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家里提起过?”
“闭嘴。”叶苍山的语气陡然严厉,“这种事也是你能问的?当年的事,家里下了封口令,谁都不许再提。你只需知道,那柄剑……不该出现在这世上。至于其他的,少打听。”
“是……”叶无痕悻悻应道。
院中再无声音传出。片刻后,灯火熄灭,一切归于沉寂。
叶青又在阴影中等了许久,确认再无线索后,才悄然撤退,沿着来路返回客栈。
夜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叶苍山那句话——
“当年那个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