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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识（第1页）

初识

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撞在走廊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渝抱着一摞刚发下来的练习册，贴着墙根慢慢走。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潮，黏在颈侧，像条甩不开的蛇。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桌椅倒地的哐当声。沈渝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进楼梯口的阴影里。

他不喜欢吵闹，尤其不喜欢这种带着火药味的嘈杂。父母走後的这两年，他像只受惊的兔子，总在寻找能把自己完全裹起来的角落。

“江亦舟！你又打架！”教导主任怒喝的声音穿透人群，带着震耳的嗡鸣。

沈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背对着他，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他似乎没把教导主任的话当回事，侧头跟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说了句什麽，惹得对方低笑出声。阳光斜斜地打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芒，连带着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焰，都显得格外扎眼。

这就是江亦舟。

沈渝听过这个名字。在老师的点名批评里，在同学的窃窃私语里，在关于“不良少年”的所有标签里。他是那种会在上课铃响後才叼着冰棍慢悠悠晃进教室，会在篮球场上把对手撞得人仰马翻还吹口哨，会被请家长却永远不见家长出现的存在。

沈渝低下头，加快脚步想离开。怀里的练习册却在这时突然滑了几本，哗啦啦散落在地上。

周围的喧闹似乎停滞了一瞬。

沈渝的指尖猛地收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最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哪怕只是几束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都能让他浑身发僵。

他蹲下身，慌乱地去捡散落的练习册，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好几次都抓空了。

“喂。”

一个不算温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渝的动作顿住了。

他擡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异常明亮的眼睛里。江亦舟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几缕阳光顺着发隙漏下来，在他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教导主任已经被他打发走了，刚才围着的人也散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渝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被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弄懵了。

江亦舟弯腰，随手捡起了散落在最远处的那本练习册，扔回他怀里。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点粗鲁，练习册封皮的边角刮到了沈渝的手背。

“走路看着点。”江亦舟说完，直起身，没再看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黑色的T恤下摆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

沈渝抱着重新摞好的练习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背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刮到的微麻感，很轻，却像电流一样，顺着皮肤蔓延开，一直传到心脏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练习册，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还留着江亦舟指尖的温度，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烫。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交集。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沈渝沉寂了两年的世界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团烈火的少年，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照亮他荒芜世界的光，让那棵早已枯寂的树，重新迎来春天。

走廊里的风依旧燥热，沈渝却觉得，有什麽东西，好像悄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