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假寐了半晌,又悄悄将左眼眯了条缝,偷偷看他。
师兄趴着,却并没有睡,眼睛像雪夜里的光,幽蓝幽蓝的。正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
见她眯着眼睛瞧自己,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这个动作仿佛重复了千百次,从四岁到现在。她被捂住了眼睛,却嘻嘻笑出了声。
“不安生睡下,偷看我做什么?”他问。
“那你为什么看我?”
白衡镜不说话了,慢慢地收回了手,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在夜里显得尤为澄澈明亮。
“因为喜欢看着你。”
不知为何,唐济楚忽然觉得他这话有几分悲伤的意味。兼之他说话声又低沉,那话中的意味一缕轻烟似的飘过她眼前,稍纵即逝。
“那我也是因为喜欢看着你。”
白衡镜弯着唇角,没再同她抬杠。眼神却始终盯着她看。
“师兄……其实有时我还挺怀念之前的日子的。”
白衡镜小幅度地抬起头,困惑道:“之前的日子?在山上?”
“不。”唐济楚有些难为情道,“是你……没由来发疯的那段日子。”
师兄面露赧然,手指蹭了蹭鼻梁,坐直身体道:“那有什么好怀念的?我……我当时亦是心魔作祟。你还在想着那时候?”
她伸手扯过他的手,垫在自己脸颊下。他的手掌温热宽厚,还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疤。
“那时候,我虽然有些怕你,可却知道无论我如何叛逆,你都会在原地等我。现在呢,我总觉得,某一天你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变成一只鸟,从这里飞走,再也不回来。”
白衡镜闻言只觉得胸腔一痛,呼吸间便能牵扯住那最痛的一处,叫他的呼吸停住了片刻。
“蛇川的事,你是如何考虑的?所有的事结束后,你还要回去吗?”她问。
“我不走。”他答。
“那储圣楼呢?你好不容易到了那个位置……”
白衡镜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我什么时候贪恋过那些?你觉得我会在乎?”
唐济楚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模样。
“你可以不在乎,我却为你在乎。那些名位虽是虚荣,可本就来之不易,是你自己用命挣来的。如果不是你武艺高,早在那天……早在那天便死在方惊尘手下了。”她嗓音禁不住哽咽。
师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好。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唐济楚沉吟半晌,道:“我要你带着蛇川,带着储圣楼回归中州。从此储圣楼纳归武盟辖制之下。”
似乎早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白衡镜竟然想也不想地应下了。
“此事我不是没想过。欲得储圣楼尊主之位,世代只有杀戮一途,我既然坐到这位置上,往后便要面对无尽的暗杀,与其这样,不如彻底改了它这破规矩。若有人胆敢阻拦,先以储圣楼的规矩办。”
唐济楚又道:“还有,你有任何动作之前,必须先告诉我。不能妄动,不能私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