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心彗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她对推理也饶有兴趣,读过不少小说,案卷,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用第一视角来体验一桩案件,如此沉浸式的视角,让她意识到,比起概览全局的事后侦破,案发前,要用受害者的第一视角来找到真凶,确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她的行动还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突破轨迹的时候,难度确实更高了……
“周干事。”
就像是害怕她自行前往厂区探查似的,何心彗一走出办公楼,就有人招呼她。一个小伙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扶着一辆二八大杠,牙齿在黯淡的阳光下一闪一闪。“这——我们已经帮你签过到了——科长说让我们直接去车间!”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同样骑车的年轻姑娘,她对何心彗的表情要拘谨一些,语气也比较生硬,“你的车呢?还没修好?”
何心彗摇了摇头,这圆脸姑娘转向了小伙子的方向,又好像是在对着空气抱怨,“这咋整?”
但是,小伙子——实习生小管的车没装车后座,他看了看自己的前杠,又看了看圆脸姑娘的车子,“要不,薛梅你——”
“算了,我来载你吧。”没等小管说完,薛梅便烦躁的叹了口气,催促着说,“快点,二车间那边还得干活呢!我们要到得晚,劳模上了线就不方便下来了!”
“知道了。”
何心彗已经很熟悉她的台词了,也不再试图拖延或者拒绝,就算称病脱离主线任务,她也很难在厂区游荡,贸然进入车间,胡乱搭话,也很难和其余人开展有效交流。向红机械厂的管理还是比较严格的,对于工作期间突然脱岗,进入本车间的非小组成员,大多数人会用异样眼神看待。
何心彗尝试了两次,都被当成精神出问题,劝回宿舍休息,为怕她再次逃脱游荡,厂方还会贴心地将房门反锁,她一觉醒来正好迎接本轮的失败结局,反而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强行偏离主线没好结果,即使时间正在一秒一秒的扣减,何心彗还是配合地坐上女同事薛梅的自行车后座,“再捋一次线索吧。”
她双手插兜,把玩着兜里的工作牌,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快速后退的低矮建筑群,“周美仁,女,27岁,向红机械厂职工,将在八小时后死于……复杂手法。”
“死者工作性质:单纯;感情状态:复杂;潜在敌人:大于十;居住环境……极度危险。”
“有机会对她下手的人很多,和她有感情冲突的人就更多,和丈夫正在闹离婚,处于分居状态,和科长有桃色绯闻,多次和科长老婆,同样也是向红机械厂的女工发生冲突,同时拥有三名以上追求者,宿舍办公桌里妥善地藏了十几封情书……”
如同她之前说过的,但凡一个女人死了,首先要怀疑的必然是她的丈夫,但何心彗在上个周期已经给周美仁的丈夫打了电话,确认他在案发前六小时,也就是当天傍晚,依然在老家居住。
周美仁丈夫的老家位于另一座山头,和向红机械厂的直线距离虽然短,但走山路也需要一天的脚程,入夜后速度当然会更慢,按道理,他怎么都不可能在当天赶到向红机械厂,把周美仁杀害。
不是丈夫,那就是情夫?
何心彗重开了三次,第一次进入,光搞明白自己的情况就用了大半天时间,基本没有完成任何有效推理,就迎来死亡结局。
经过休息时间,重开之后,她用第二次的机会测试了一些规则,算是明确了自己的任务,以及游戏的边沿,也就是在这一天,她被当成精神崩溃,反锁在宿舍,直接快速失败。
第三次进入死亡日,她初步接触了所有和她有潜在矛盾的嫌疑人,并给老家的丈夫打了个电话,排除了他的嫌疑。但初次之外,并没有多么突破性的进展。眼下,这是她的第三次重开,也是第四次进入死亡日。
循环到第四次的时候,就是死都能死得熟练一些了,何心彗虽然不是什么天才,但也差不多大致把握了案件的基本情况。至少,她对于向红机械厂的地理环境已经了如指掌,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中把机械厂的地图给画出来。
机械厂的前身,是小三线工程,因此选址比较偏僻,距离县城有大概半小时车程,厂区背山而立,在生产区外,还有一片生活区,林立着澡堂、邮局、储蓄所这些厂职工的生活设施。
日积月累,周围自发形成了小小的集市,人口流动管得不那么严格之后,也逐渐出现了理发厅、录像厅、小饭馆,这些或者由周围农村的住户,或者是外来人口经营的个体单位。这条小小的商业街,也正是何心彗每次重生时,窗外映照着的景色。
从探案来讲,这样的地理方位,是给破案增加了困难的。向红机械厂的纪律一直比较严格,外人很难进入厂区,如果周美仁的住所在厂区深处,那就可以极大地排除外来人口的嫌疑,但很可惜,周美仁就住在围墙边沿,这就给厂区外的凶手提供了条件。
何心彗注意过大楼的入口,虽然她有大楼大门的钥匙,并且也将其反锁,但这样一栋年久失修的大楼,出入口很多,要藏人也可说是没有任何难度,入夜之后,大楼内用危机处处来形容并不过分,在她看来并不存在任何的安全区。
有动机想除掉她的人,一大把,有能力进入宿舍楼的人,也是一个都不能排除,何心彗有点不祥预感,她感到自己的时间极度有限:如果一次只能排查一个潜在凶手,那得重开多少次才找到真凶?
还有一点,也是怎么都说不通的:向红机械厂并非法外之地,周美仁死得凄惨,此案影响恶劣,警方必然极度重视。所有摆在明面上的凶手,按道理都会经过仔细盘查。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此案一直悬而未决,甚至找不到一个嫌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