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从未见过真正的油菜花吗?
姜见黎想在长安给她种出一片油菜花来?之所以反复涂抹掉,是因为觉得此举有假公济私的嫌疑?可是最终姜见黎还是将这一片上好的地划定为油菜花试验田,也就是说,在长安种出油菜花这件事,在姜见黎的心里格外重要,重要到她宁愿背负假公济私的罪名?
然而,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萧贞观的心里一闪而过,很快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姜见黎是个怎样的人?
是个铁了心要建功立业往上爬的人,会只为了博得她的欢心就在万作园中让出这么大一片花圃?
姜见黎又不傻,她难道不知道自己一贯对她是个什么态度吗?姜见黎怎会觉得在长安种出一片油菜花就能让她给她升官加爵?
因此,定是她想多了。
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却仍不甘心似的,双目紧紧盯着堪舆图,想要寻出另一番证据否定自己的否定。
可只是一份堪舆图而已,上头的文字寥寥无几,除了姜见黎那无处隐藏的也信,哪能再瞧得出别的什么。
姜见黎回到书房时,见到的就是萧贞观愤愤不甘地盯着她那份堪舆图的图稿在努力搜寻着什么。
一份没来得及处理的废稿,有什么好瞧的?
姜见黎缓缓走了过去,“陛下?”
萧贞观一惊,连连后退两步,做贼心虚似的挺了挺腰背,“姜卿更完衣了?如此之快?”
姜见黎叉手道,“不敢令陛下久候。”
“无妨,”萧贞观恢复了镇定之色,负手从书案后踱步而出,旁敲侧击道,“姜卿这院子,同朕上回来时不大一样了。”
“回陛下,正是冬日里农闲之时,外头才格外荒芜。”
萧贞观将信将疑,既然姜见黎无意诉说,她也不便追问,而是换了个话头,“朕,出宫散心,路过此处,故而进来同姜卿讨碗水喝。”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这处庄子偏僻,堂堂天子来这里散心?
不过姜见黎也不拆穿萧贞观,她装作自己当了真,恭声询问,“陛下想用茶?不知想用什么茶?”
萧贞观差点脱口而出“腊梅引”,不过她及时打住,因为须臾之间意识到,若是庄子上没有腊梅引,而她金口一开,姜见黎就得派人出去寻找购置腊梅花,如此兴师动众不说,还回令眼前这个人破费。
她不能再让姜见黎的处境雪上加霜了,便道,“随意些,姜卿不必拘礼,有什么朕便喝什么。”
姜见黎想了想,取来了一罐腊梅,在书房里架起了炉子。
萧贞观闻见腊梅的香气,撇过头去勾了勾嘴角。
青菡原本就像个木头一般矗立在角落里,此刻巴不得自己当真变成根木头。
“陛下,腊梅饮喝吗?”姜见黎开始煮茶时,才想起询问萧贞观,若是煮了后,萧贞观不喝,那岂不是浪费了她的腊梅花?
“朕既说了随意,便是你煮什么朕就喝什么。”
今日萧贞观格外好说话,姜见黎一边煮茶,一边思索个中缘由。
姜见黎在思索之时,双眼的眼尾会微微下压,萧贞观无意中觉察到了她的这个习惯,此刻一见,就知道姜见黎的脑中在想着些什么。
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不信她那番“路过”的说辞,在猜测她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可真正的缘由,怎能让她知晓。
第九十九章
二人许久不曾对坐,萧贞观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她不敢抬头,只敢将视线落在姜见黎煎茶的双手上,而姜见黎专心致志地鼓弄腊梅,也未曾发觉萧贞观数次欲言又止。
一时无话,唯有一股不自在的尴尬在书房中弥漫。
茶水滚过,壶中发出“咕咚咕咚”的沸腾声,水面每泛起一个水泡,萧贞观的心就跟着水泡的炸裂跌宕起伏一番,如此过了许久,她便有些按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