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厉声喝止,脸色少见的难看。
他就知道,来了京都早晚要瞒不住的,可……能拖一阵是一阵吧。
柳玉瓷被吓住了,顿在原地。
柳玉岩站去他身边安慰,既心疼弟弟,又不敢同老爷子大声,踌躇不定。
谷子便笑呵呵打圆场说去前头端饮子,暑气未消,天燥热,老爷子赶了两月的路心头火气旺,他给端饮子润润嗓。
眼下将入孟冬,何来暑气。
不过,老张头也知语气重了,尴尬半晌,顺着谷子递的台阶就下,又请徒儿坐下说话,好声好气赔不是。
而後吴煦端着饮子点心到了,谷子替他在前头待客,几人转而走入堂屋说话。
老张头非常严肃地再次强调一遍要隐瞒他的身份,他也不会与林家人见面。
“可是,荞哥儿一家在林家庄子做活,你们不该早就熟识的吗?难道不是出于故旧之谊……”
“唉,此事说来话长,以後你们自会知晓,总之,现下我在外人眼中只是个早已死去的人,荞哥儿他们缘何会出现在林家庄子……”
许是那位的吩咐。
“……我也不知。”
“反正你们听我的,一切待你们明岁殿试结束再谈。”
“月哥哥也不能提麽?”
老张头睨他一眼。
“好叭。”
既如此,租赁宅院的事,就要提上日程。
吴煦囊中羞涩,不好意思地问大舅哥:“哥,那什麽,你们来时有接到我们写的信没?”
柳玉岩摇头。
“啊这……”那岂不是没带钱啦!
柳玉岩看他,“怎麽?”
吴煦不能让大舅哥看轻,就跑去取铺子契书,“看,石头哥,状元铺是我们的了!我们也是在京都置办了家业,所以……”
“所以,没钱?”
“啊,哈哈,也不必这麽直白,就是暂时的,暂时有点紧,可能租不着好宅院。哥,老师,你们不知道,京都真是不把钱当钱用……”
“……”
柳玉岩阻止他长篇大论,利落掏出了临行前万沅沅给的两百两银票。
这一路上,他们吃喝俭省,仅老张头病了一场花了些许银子,用的也是他平日攒的抄书钱。
两百两没动过,正好拿来租院子。
吴煦毫不客气地收了,“石头哥,我借的哈,年底算完账我就还你!二毛那再凑点,应该差不多了。”
“不是,你怎还好意思惦记他一个哥儿的银子。”
“哥怎麽说话呢,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做什麽,二毛的银子不是我带他挣的啊?再说借的嘛,做人不要这麽死板板……你信不信,我租院子不带他,他还要跟我急呢!”
“……”行吧。
柳玉瓷颔首,“是呢,哥哥,得算上二毛。”
“哥哥,你可莫跟他说哥儿的银子这样的话,他定要说哥儿的银子怎麽不是银子啦?你是不是瞧不起他?”
“岂敢岂敢,你们这些哥儿都能耐的很。”
他不说就是。
*
吃过晌午饭,吴煦和柳家兄弟出门找院子。
老张头为避着人,换回了他的乞丐装束。
柳玉岩搀扶的手悬在半空,表情凝固,竟不知他连这套行头都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