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绥元帝终将人喊到清和宫问话。
呵,先礼後兵。
张聿敏丶贺兰稹俯身叩拜。
绥元帝仍吊着张聿敏,不谈皇子师丶不谈张家旧案,仅问他适才在凌霄阁看到了什麽。
“朕登基以来,兴修水利,扩编军队,轻徭薄赋,通商惠工,还富于民,今边疆安稳,百姓安居。太傅,你认是不认?”
张聿敏哑口无言,这没得反驳。
狗皇帝虽狗,但皇帝当得不错。
绥元帝再问:“若是先太子登基,可会比朕做得更好?”
不会。
这个问题,张聿敏在府城便已回答过瓷哥儿了。
“朕的皇哥儿,天资聪颖,孝悌忠信,仁民爱物,是也不是?”
“……”是。
“朕知太傅素来瞧不上朕,以为朕身份卑贱,心思深沉,行事狠绝,可宸儿何辜?”
“……”无辜。
“太傅乃先太子一党,朕惜太傅之才,于先帝手中冒死救你,又暗中襄助赵爱卿救你妻儿老小,使他们免遭流放之苦。现业已应承柳状元,赦你张家无罪,只需你用心教导宸儿罢了,即便如此,你仍是不肯?”
张聿敏彻底没了脾气,讷讷道:“然你得位不正……为一己私欲,迫害无辜……若非是你,老朽本也无罪……”
他原本坚信昔年事,乃萧无罪刻意陷害,可如今想来也不尽然……于是乎,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蝇。
“哎呦,太傅呐,你可冤枉圣上了。”
翁公公急了,“当年纪家一案,分明是先太子与惠嫔有私,被人拿捏了不少把柄,恐东窗事发,故而陷害惠嫔母家,连襁褓稚子都不放过,还是陛下派人救下的呢!”
救人时,不慎留下痕迹,以致被张聿敏误会做局。
彼时张聿敏与纪家过从甚密,先太子受幕僚挑唆,疑心太傅知道了他背後阴私事,知其为人刚正不阿,日夜心惊胆战。
故而,先下手为强,灭纪家,并留下证据让张聿敏成了替罪羊。
“愚不可及,竟觉得陷害太傅比扳倒朕更重要。不过也是,他一向轻视朕,不把朕放在眼里。”
绥元帝将御案上的一沓证据拿给张聿敏,“这是朕事後搜罗的罪证,早些年便已给太傅看过,太傅不信,现下不妨再看看?”
张聿敏颤抖着手接过,他怎敢信啊,自己手把手教出了那样一个东西,蠢笨丶狠毒。
他自不肯信,觉得是萧无罪小人作祟,即便对方拿妻儿下落威逼利诱,亦不愿服软。
後辗转到了迦南府,观民生百态,不可否认,萧无罪是个好皇帝。
再後来,认识了瓷哥儿他们……
若说绥元帝何处不是,无非就是拿捏着罪证和儿孙前程,逼自己服软,为他所用尔。
哎,手中证据,今抛却私人感情再看,分明证据确凿。纪家一案的真相,近在眼前,只要他肯认。
张聿敏行稽首礼,诚心跪拜,“罪臣张聿敏,恳请陛下圣裁,还老朽清白之身,还纪家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好说,眼下罪证俱在,只待三司重审旧案,不日便能还太傅清白。只是如此,先太子名声必然受损,太傅可想清楚了?”
“昔日愚昧,今望陛下明断。”
“贺兰爱卿,你呢,可有异议?”
贺兰稹恭敬跪拜,“臣,不敢。”
过去,他因张家被抄家灭族而心灰意冷,自打晓得张聿敏尚在人世,便对皇帝隔阂尽消,哪敢再有怨怼。
公事说完,再论私事。
“太傅如今,可收下宸儿这个徒孙了?”
“……”
好气,这皇帝还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