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烟杆,领着萧瑾宸,一会这处看看有无错漏,一会那处寻人唠唠嗑。
再不然,就是拉着萧瑾宸忆往昔。
这位少哥儿举止有礼丶谈吐不凡,明眼人都能瞧出非寻常人家的哥儿。
瓷哥儿年纪轻轻就能得人家里长辈亲眼,做人师父,谁不夸一句他外孙哥儿了不得。
万老爷子得意得很,这几日都带着萧瑾宸,到处跟人显摆。
柳玉瓷数次尴尬地脚趾抓地,欲提醒外公见好就收,怕皇哥儿见笑。
不承想萧瑾宸倒很爱听,也爱跟着老爷子四处与人闲聊,聊庄稼收成,聊赋税生计,聊儿孙,也聊八卦。
跟他在书中看到的,少傅少保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农户人家,或粗蛮,或精明,或热情,或豁达,同一片土地,孕育各式各样的人,鲜活丶真实的人。
萧瑾宸仔细观察着,他们偶尔会有自己的小算盘,算计着自家的好日子,有时面对外来人又能拧成一股绳。
他对万老爷子说的从前苦日子也很感兴趣,又提出想到庄稼地里看看,翻翻土丶施施肥。
可万老爷子现今哪还干得动啊。
柳玉瓷便领他们到里正家里,喊上山子,让山子带着到田里走走,看谁家有空闲,示范给徒弟看看。
家里其他人都忙,就他们几个不干活。
于是乎,那边厢正如火如荼操办着流水席,这头他们仨就跟着山子顶着烈日在地里晃荡。
等晚上吃筹备饭,他们比在家帮工的人还累,人人都涂黑了一层。
席间气氛正浓,外头忽而吵闹起来。
是柳老爷子在闹事。
柳老头脾气硬,狂妄自大,始终觉得打断骨头连着筋,早将断亲之事抛在脑後。
孙儿们高中,报喜官没来,他不是不知道村里人明里暗里笑话。
他都憋着少有发作,就等着儿子回来,到家里报喜,全了他的脸面,好在村里人面前出口恶气。
偏他老实儿子没回,万沅沅领着几个小的,关系好的都上门拜访了,送了礼,独独没到柳大家门前转悠。
他脸色一日比一日沉。
今日这样的场面,也无人喊他吃顿饭。
至于明日的流水席,虽喊了柳大家,可那是全村人都有的待遇,还是里正代为喊的,哪显得出他状元郎阿爷的体面!
他坐在家中越想越不得劲,便找上门了。
“万沅沅,你给老子出来!”
“出息了,这样的场面,到了家门口也不见你带两个小的来给我磕个头,你就不怕旁人说你教的儿子没教养?”
“老话说得好,百善孝为先,俩小的如此不孝,能当什麽好官?不怕我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啊?!”
“……”
院子里吃饭的柳家衆人都要被气笑了。
吴煦先去看萧瑾宸反应,见他神色如常,便让瓷哥儿陪着他给简单解释下情况。
他跟阿爹出去应付。
万老爷子和柳玉岩也跟着去了。老爷子不放心沅哥儿,怕他受欺负,柳玉岩则是不放心吴煦,怕他胡来。
吴煦见到柳老爷子张嘴就是一顿输出,都不带喘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