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陆续有客到了。
有县城回来的狗子夫妇,镇上的柳寒英一家,大吴老板和梅文华,以及状元铺的合作方,林元朗家镇上县城的亲友们,还有村学私塾交好的同窗,等等。
村里人没那麽早。
流水席自巳时中到未时中,足有两个时辰,随到随吃,每桌人满开席,吃完翻桌换下一波人。
晚上申时中到戌时中,也是两个时辰。
村里人离得近,都知道先叫外头来的老爷和村里的小萝卜头们先上桌。
“煦哥,瓷哥儿,玉岩哥!”
狗子来时,在界碑那同柳寒英一家碰上,他们一块到的。
先在凉棚顶头的林元朗家歇了歇脚,喝了碗茶水,便喊上元朗夫妇,直奔中间柳家。
孟巧珍怀里抱着六个月大的糕糕,女娃安静,睁着大眼睛滴溜滴溜转,观察周围的环境,说话的人。
吴煦去逗她,她就咧开嘴,眯着眼笑。
柳寒英家的小圆子大点,一周岁半了,虎头虎脑,长得很敦实,四肢跟藕似的雪白。
出来时坐马车,尚赖在阿爹怀里,下了车,英哥儿便抱不住,被孙秉文接过。
孙掌柜拎着一布兜孙子的宝贝玩器,跟在後头。
小圆子惦记着爷爷手里的玩物,总要回头看两眼,不断催促孙掌柜,“跟,跟,跟!”
一激动,半个身子差点往後拗出去。
皮的很,孙秉文都险些抱不住,拍他的屁股蛋,“老实点,动来动去的。”
小圆子嘻嘻笑两声,等他阿父站定,转过身子看眼前的这几个陌生人,直接挑了最好看的,蛄蛹蛄蛹,带着孙秉文朝前走。
这头柳玉瓷还在跟煦哥逗糕糕,头上落下阴影,就见小圆子已直直往他身上倒过来。
柳寒英失笑,戳他脑门,“你哦,打小就知道挑最漂亮的是不。”
“嘻嘻,吃,吃。”
柳玉瓷把扑过来的小圆子抱稳,让吴煦拿他们备好的打算补给小圆子的周岁礼。
是条银链子,坠子由银算盘和一支毛笔组成。算盘里的珠子一颗一颗,小巧可爱,是能拨动的,拿在手里摇晃还有细微的脆响。银毛笔的毛根根分明,外侧少数几根劈着叉,一看就是久用常用的笔。
不论小圆子将来爱读书或算账,都行。
银链子份量不轻,柳寒英第一反应便是推拒。
吴煦不理他,“给你的吗?你就推。小圆子,喜欢吗?伯伯给你戴上。”
小圆子巴巴望着,明显喜欢的,但还知道要去瞧大人意思。他阿爹说了不收,他阿父多听阿爹的,他就嘻嘻笑着去看阿爷。
鬼精鬼精的。
“孙伯伯,收吧,状元铺生意好,可要是没有您昔年帮衬,让煦哥哥在茶楼门口摆摊,状元摊就起不来,没有状元摊就没有状元铺。小小心意,哪有咱们多年的情谊贵重……”
孙掌柜见他们这般说,便点了头。
小圆子高兴地弯下脑袋,捉住吴煦的手指挥他,“啊,戴!”
“哈哈哈哈,怎麽这麽机灵呢?”吴煦笑着给他戴上,手贱兮兮地捏他脸蛋,把两块肉扯开好远。
小孩也不恼,捉着小坠子冲糕糕笑,炫耀他的新玩物。
糕糕的满月礼他们给过元朗了,但当着面给小圆子送了礼,总不好落下她,叫人以为自个被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