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荞篇4(修+补了一段)
张荞原只敢想黄粱梦一场。
谁知,这场梦跨越数载未醒。自入十里学堂读书,到报社写文章投稿,再到收小萝卜头做小夫子,他仿若寄身太虚,不似在人间。
即便科举改制,他囿于身份不得参加,虽有遗憾,但仅此而已。
他的一方天地,看似只有庄子这般大小,又似乎早延伸至千万里之外。
他以奴籍之身,在小学堂里做教书匠,传道授业,点拨稚子,又以泠水为名,和四方笔友神交,讲经论道,议庙堂黎庶。
很知足呢。
像煦哥说的,他考不了科举,但他教的学生可以考三甲,他要做东山村丶不,兰竺县最厉害的夫子!
他要教出很多很多状元之才,桃李天下。
“怎麽,看着池子发什麽呆?瓷哥儿去童生试,心里憋闷?”
张荞转身,惊喜道:“兄长!你刚回吗?怎麽不说一声,我好去界碑迎你啊!”
来人正是外出走商的张牧,因脸侧旧伤,惯以面具示人。
“嗯,才几步路。我家小夫子现下忙着呢,又要读书又要教书,空闲还得做绣活挣家用,哪敢劳烦小张夫子跑一趟。”
张荞莞尔一笑,“兄长也打趣我。”
张牧摸摸小弟脑袋,“哈哈,阿兄夸你呢,我家荞哥儿,真真了不得,都能继承阿……”
“嗯?”
张牧话音戛然而止,把那句“继承阿爷的衣钵”咽下去,这趟出去照旧一无所获,唉,再等等罢。
也不是,不算一无所获。
张牧递给荞哥儿一包裹,里头有他四处搜罗的小玩意,“拿着,晚上备坛好酒,阿兄有好消息宣布。”
“什麽好消息?”
“保密。”
张牧转身看池子,仍荞哥儿如何撒娇也不肯说,而後,他盯着池子感觉少了点什麽。
“嗯?我给你的那几尾锦鲤呢,养死了?”
张荞闻言心虚低下头,“这个……嘿嘿。万叔麽在县里的院子有一方池子,我,我送叔麽啦。这些年,二苗叔丶叔麽和瓷哥儿丶玉岩哥,对我诸多照顾,我瞧着那几尾锦鲤喜人,便送他们了。”
那几尾锦鲤本是张牧寻来送弟弟的新年礼,说是城里大户人家爱养的稀罕物,鳞片五彩斑斓,张牧寻的几尾,亦有名贵的丹顶锦鲤,红白和黄金锦鲤,张荞得了,颇为喜欢。
後吴煦见了,说锦鲤代表世上最最好运的人。他便想着送玉岩哥,愿把他的好运一并都给了他们,愿玉岩哥和瓷哥儿早日得偿所愿。
张牧不必猜都知弟弟心思。
“你啊,枉我千辛万苦寻来了贵人养的锦鲤,讨你欢喜,你倒好,转头去讨柳家兄弟欢喜。”
张荞笑着挽上兄长胳膊撒娇,“兄长……”
“好了好了,你说的不错,柳家人心善,那几尾锦鲤送便送了。”
“阿兄最好叻。”
暮色四合,张家人围坐一堂。
李嬷嬷仍在忙着收拾竈台。
今时不同往日,她家小姐再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夫人,但她始终待小姐姑爷如初。总要抢着做活,她多干一点,小姐就能少些操劳。
张牧去唤她,“嬷嬷,快别忙了,我有好消息宣布呢。”
张荞点头如小鸡啄米,“嗯嗯,嬷嬷,兄长都吊了我一天胃口啦,快快入座,等他的好消息。”
兄长一天都没摘下面具,他隐隐有些猜测,仍想等阿兄亲自揭晓。
“哎,嬷嬷这就来。”
张家人到齐,张牧缓缓揭开了脸上面具……
张荞丶李莹英和李嬷嬷惊叹之馀,忍不住泪湿眼底,李莹英更是忍不住,背过身去哭了一场,张云松神色亦是动容,握酒的手不自禁轻颤。
为了张牧脸上的伤疤,张荞记挂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