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舜真问。
“不是他,是他们,”玄烈说,“如果我的每一次成长都势必伴随着别人的牺牲,那麽我真的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玄烈看了眼舜真,又看向纪凛烛。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以他人的死亡换得我的膨胀,再用我能力的增强去对抗所谓的敌人。如果这样的我可以被当作未来的救世主,那麽凭什麽那些想守护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的人变成了恶人?
“宿命的意思就是我必须亲眼目睹我珍爱的一切因为我覆灭,而我必须丶也只能忍耐所有,等到有一天我变成了顶天立地的人。那为什麽我不能和大家一起去面对这些?没有救世主丶没有第一战备,大家都一样。赢了都开心,输了也不怕,这样不好吗?
“阿烛,明明我才是那个灾星,我才是给别人带来痛苦的人,不是吗?”
玄烈不再说话了,再说也是车轱辘话,多说无益。
他也比谁都清楚这不是谁能决定的,要怪只能怪上天。
他一个机器人都被逼成宿命论者了,玄烈觉得荒谬。
“是啊玄烈,”纪凛烛认真回应着玄烈的注视,“我们生来就在这样的时代,我们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可是如果没有这样的人存在,不光你我,全天下真诚善良的人都会因身边人的的死去而痛苦。”
顿了顿,纪凛烛接着说,“玄烈,你了解炳灿,你猜猜他在最後时刻想的是什麽?是‘玄烈我恨你’还是‘太好了,我竭尽全力了,我能为我的朋友争取那麽一分胜算,我就不算输’?
“站到这个位置上是大家早就默认的结果,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这个准备,你也一样。玄烈,倘若你没打算为大家敢于牺牲一切,你就不会走到这里……”
纪凛烛的话语还在耳畔回转,玄烈眼前莫名浮现出炳灿的脸。
他就站在那里,背上系着玄烈恶作剧给他系的蝴蝶结,抓起一边摆着的蝴蝶标本把玩个不停。
趁舜真不注意,他时不时还要把那蝴蝶取出来卡在食指上,像个小孩一样拿蝴蝶当飞机玩。
忽地,他看到了玄烈。那张猫一样乖张的脸立刻板起来了,眉毛古怪地拧成一团,略带嫌弃地看着玄烈。
“哎,你别哭啊!哭了不是男子汉!”
玄烈刚要出口让他别瞎说,转而就摸到了自己脸颊有滚烫的液体滑落,他伸手接了下来。
的确是透明的,特别沉,比血还要厚重。
“好啦,放心啦!”炳灿歪嘴笑着冲玄烈仰了仰脸,“我在这里过得还不错。这里要什麽有什麽,主要是没那麽多该死的小机器人!那里剩下的就看你的啦。唉,要我说,你随便干干就得啦!不要有那麽大压力,反正你那麽厉害,想干掉谁还不是三两下的事?肯定可以的!
“这有太多好玩的了,还有之前被阿盼推掉的游泳池!我估计是没那麽多时间关照你了,你记得把你碰到的事都记下来,等你哪一天来到这,全都要讲给我听!
“我刚辟了一块空地,打算种点茶。你放心,茉莉花茶绝对管够!看你表现了啊!到时候咱哥俩一醉方休!你别想逃!
“……好了好了不絮叨了,我发现我怎麽跟那阿盼一样,嘴那麽碎。最後一件事!我……唯一放不下的是绯篱。哎呀你也知道,我也是病毒上脑了。临行前我对她态度不太好,你能帮我跟她道个歉吗?我……不敢见她,我怕我舍不得……”
炳灿亮堂的眼眸暗了几分,手里的蝴蝶没拿稳,竟叫它飞走了。他看着远去的蝴蝶,向玄烈最後摆摆手。
“就这样吧,再说我就走不了了。喂,玄烈,你别太想我!”
炳灿残影消失的那刻,蝴蝶竟又远远飞了回来,在炳灿消失的高空盘旋。翅膀扑朔,有零零散散闪粉倾泻而下,星光熠熠,将玄烈眼睛彻底照亮。
随後,蝴蝶停在那空荡荡的标本壳子上,星光消散。
玄烈眼里一晃,一明一暗间,一切又变回了以往的样子。
那蝴蝶标本从未被挪移过地方,没有开着的丶能够让蝴蝶飞出去的窗,玄烈脸颊也没有泪水落下。
他还是以前那个不择不扣的机器人。
没有流泪的权力,更没有看见灵魂的权力。
赶快拿到第三碎片吧,取出芯片,消灭敌人,停止这些争斗。
玄烈转向舜真,“有第三碎片的消息吗?”
舜真开口刚要说什麽,奔跑声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