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觉与梦(1)
墨色浑浊涛声将玄烈淹没,周遭一切声音瞬间被隔绝。海浪在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翻涌,水流从伤口钻入,很快灌满了他的躯体。
那种被别人占据自己身体的感觉,玄烈也感受到了。
如果有一天打开那实验室取到芯片,那麽真正第一战备的智识芯片该作何处理呢?
是不是该把这具身体物归原主呢?
那到时候他自己的芯片又该按在谁的身上?阿烛还会认得他吗?
咸腥海水蛰得他好痛,玄烈紧紧闭着眼睛,无论怎样都睁不开。
很久没有这麽冷过了,记忆里冷到浑身散架的感觉还是数年前在地下室见到红衣女人的那次。
渐渐的,一点点淡黄色荧光穿过眼前的雾障投射而来。感受到温暖,玄烈这才敢慢慢张开眼。
是一只拳头大小丶头顶长着圆墩墩如南瓜灯笼的小灯鱼。
玄烈想伸手去拦,可肢体在水中的行动太迟缓了,他刚擡起来手,小灯鱼就感受到玄烈手推来的水波,掀得它差点肚皮朝上翻了起来。
连忙稳住身体,小灯鱼朝玄烈晃了晃头顶的灯笼,表示不满,随後向前方甩着尾巴游远了。
光点缩小直至消失的刹那,玄烈眼睛一晃,回到了游乐场这一天。
彼时他正站在游乐场大门口。因为没有买到机器人专用票,他被保安大爷拦在门外。
铁栏杆处,纪凛烛踮着脚摇晃着手臂给他指挥哪里才是买机器人专用票的地方。
等他终于进了门,才发现不只是纪凛烛一个人。
炳灿丶阿盼丶炬衍和灼琛都在,他们都跟着纪凛烛趴在栏杆边迎接玄烈走进来。
“太慢了吧!”炬衍夸张地大大打了个哈欠。
“喂,”炳灿推了炬衍一把,“玄烈之前也等过你吧!你就那麽懒啊!”
有炬衍在,阿盼都没办法插进去和炳灿拌嘴了。灼琛微笑着朝玄烈点了点头,双手插兜看着阿盼炳灿和炬衍边打闹边往游乐场里面跑。
摩天轮还很远,待小夥伴们走远了,纪凛烛停下脚步,仰起脸笑眼盈盈地问玄烈:“你想跟我说什麽?”
白色花瓣随风飘落,洋洋洒洒如小粒绒毛,玄烈擡起热热的掌心,“我记住了,你说这种花,叫六月雪。”
纪凛烛满意地眯着眼点点头,旋即要往前走,玄烈却抓住了她的手。
“阿烛,多亏了你,我学会做梦了。”玄烈故作轻松地说。
她的笑容幻化如海市蜃楼,强烈的风裹来一阵形似激流银河的六月雪花瓣。
一眨眼,她消失在玄烈眼前。
只恨这场梦过于短了,不过也勉强能支撑玄烈一阵子。
平滑硬实的触感最先从指尖传回,而後是他扭曲躺在地板上的冰凉感,从肩颈到腰怎麽都不舒服。
他曾经在舜氏那麽不受待见,都没人让他睡过冷地板。想到这里,他心里对韶赋修的怨恨又加深了一分。
这里没有强光照射,不需要挡着眼睛。天像是已经黑了,他所待的这小空间却没怎麽开灯。
玄烈撑着地缓缓坐起来,全身的伤口仍然留存着浓淡不明的血迹。嘴角的血也淌干了,但他现在咳嗽两声也仍能咳出两丝血沫来。
身体不再那麽疼,更像是麻痹了,玄烈没能一下子站起来,他有点头晕。
恍惚中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窗户边。那麽大的窗台,他一个人影就占了整扇窗。
玄烈现在能稍微平心静气面对韶赋修了,虽然他无比想一刀直接把他捅死。
捅死也不能解恨,不能让他死得那麽利落。
“你醒了?”
韶赋修的声音投出窗外又飘了回来,玄烈使了半天力才勉强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