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治伤的时候,是我亲手把病毒注射进他的身体。”
舜真耸着肩膀,小臂叠在一起,像个小学生,发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玄烈脸色从惨白到铁青。
惊愕被一层层缓慢爬升的浓雾掩盖,刀刃般锋利的眸光破雾而出,舜真说来轻巧的几个字,给玄烈带来的震撼远不止惊恐这麽简单。
“你,在开玩笑吗?”
“怎麽样?你要杀我吗?”舜真微笑着说道。
“原因?”
“原本是打算用作杀器投放到战场上,想不到他自己跑到城区里了。也幸亏有他,否则你们加起来也不能抵过琀珏和炬灼加起来的力量。”
窗外忽有鸟兽带着刺耳叽喳声掠过。这些由金属制成的无生命动物,是高处用来监视城市的眼睛。
然而在它们飞过这扇窗不久,一簇簇小型爆炸就将它们摧毁成一堆粉末。
视线从窗外挪回,见舜真还是那副表情,玄烈定了定,开口:“变种病毒,也是你一直私下里研制的?可是这种病毒的研发者不是阿烛的父亲吗?为什麽是你在研究?”
“不冲突啊,他无法做到的事情,我拿来发扬光大,”舜真仍望着窗外风里飘零的机械鸟碎片颗粒,“其实你也可以试试看,做病毒和做你们这些铁盒子一样好玩。”
听到“发扬光大”这四个字,玄烈嘴角微搐,脸色泛冷。
“不管做什麽,都不如看我们一个个病毒发作身亡更好玩吧。”
“嗯,好像是这样。”舜真点点头。
随即,她看向玄烈,“你好像很意外啊。怎麽,不是早就该做好被所有人利用的觉悟了吗?”
玄烈脚踏得地震天响,也不坐电梯,硬是拽着一口气“咣咣咣”楼上楼下来回穿梭。
棱镜猜到玄烈肯定是生气了,但以他的身份又不好问什麽,只能一股脑跟在玄烈身後默默地走。
单间虽然清净,但更多时候寂静过头了。有时候玄烈起来头昏目眩连几点钟都分不清楚,甚是孤独。
先前和阿盼一人一个休眠舱,两个人挤在不大的房间里,偶尔阿盼还会半夜偷偷溜起来看电视,笑声甚至能把处在强制休眠状态的玄烈给吵醒。
习惯是个很怪的东西,那些原本不喜欢的丶觉得讨厌的,竟都会在失去後显得弥足珍贵。
玄烈一进房间就愤然坐到椅子上,棱镜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决定走进来,顺道轻手轻脚关上了门。
看着棱镜无所适从的样子,玄烈拿出那个令牌样的东西。
“除了我,还有谁有权利调动你们?”
棱镜摇摇头,“没有。”
“舜真也不行?”
“不行。”
“好,”玄烈把令牌收进口袋,“帮我个忙,查点东西。”
“您随时吩咐。”
棱镜微微低头,左手贴在耳边,耳廓顶卡着的透明色耳夹开始闪烁红光,以示将对玄烈接下来所说的重要指令进行录音。
“三点。一,调查向繁森,无论是调他明面上的资料还是去黑市买消息,尤其是二十年前他在芯片研发团队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二,调查潼霜的去向和韶赋修。现在尚不清楚韶赋修有没有进颠转,总之是关于他的,越多越好。
“三,最重要的……”
玄烈站起身来,朝棱镜走去。
他比棱镜高出不少,但因棱镜垂着脑袋,玄烈只得穿过棱镜长而浓密的睫毛去看他的眼睛。
他需要试探棱镜的虚实,需要知道棱镜是否是舜真安在他身边的眼线,需要知道棱镜是否得用丶是否好用。
“三,我要知道第二战备的全部信息。包括第二战备基地详细地点丶有关人员以及第二战备研发的进度和一切资料。这件事优先级最高,要不遗馀力。”
玄烈说罢,棱镜耳朵上的闪烁停止了。他木然地放下手,挺立着向玄烈敬了个礼,“收到!棱镜这就去做!”
“等等,”玄烈叫住转身就走的棱镜,“注意安全。”
棱镜深深地点了点头,眼里带着小男孩般一往无前毅然决然的果敢,离开了玄烈的房间。
又只剩下玄烈一人。
舜氏新做的一轮弯月今天首次被挂上天空,皎洁到异常虚假的月光穿过窗洒进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