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有点诡异。玄烈把胶块揣在兜里,摁着手环给绯篱传了一句话:“很及时,谢谢你。”
随意挑了一个孩子当临时副队长,玄烈便自己跑回到楼里去。
站在一座比他平时上下楼的电梯更显尊贵奢华的电梯门前,玄烈拨通了棱镜的电话。
“顶层实验室有人吗?我想上去一趟。”
没过一会,棱镜发来一张署名是他的临时电子通行证,职位是工程师助理。
“顶层实验室基本空置,今天有项目,大多数人都在新舜氏中心开会,不会有人上顶层。通行证时效三小时,三小时内可以任意出入。”
棱镜的话说完,恰好电梯也到了。玄烈将通行证往电梯门边一扫,门“唰”地一声缓缓打开。他站进去,点亮了最上面的按钮。
电梯爬升着,桥厢空荡荡。玄烈原先没觉得这电梯里空间那麽大,现在看来,里面快比上他房间的大小了。
上一次是程炼带领着他们来的。那一天,他首次发现自己会流血。
好像没有过去多久,怎麽已经觉得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了呢?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比外面还要黑上几度。尽头墙面上的大屏幕没亮光,显得里面死气沉沉的。
玄烈的目标就是那扇屏幕。他按照记忆摸黑快步走到屏幕前,在操作台上摸索着按下了一个按钮。
屏幕忽地被点亮了,淡蓝色底色,大大的舜氏logo。盈盈的光打在玄烈脸上,气氛无声清冷。
有光和无光一样孤独。
玄烈从台边拿起那只像话筒一样的扫描仪。当时舜真就是拿这个东西,在他手指上扫出一片空白。
他拿出那块印有纪凛烛指纹的胶块,不知怎的,拿着扫描仪的手有点发软。
红色条状光束窜出,带着隐隐电流声掠过胶块表面。
“叮咚”一声,玄烈头上方的屏幕变换了颜色。
一张硕大的证件照,旁边标注着:“姓名:纪凛烛。职位,机械维修部实习生。”
一切正常。玄烈感激屏幕上没显示过多的信息,比如当下状态,在职丶离职或是更多……
他很快就关掉了页面,开始在操作台的显示屏上鼓捣着想调出当时测试他指纹的记录。
面对密密麻麻纷杂繁乱的系统,玄烈原是一窍不通,幸而炳灿手把手给他上过几堂课。想调点什麽东西,还算得心应手。
玄烈的旧有指纹很快也被投送到大屏幕上,他眼睛顺着屏幕里指纹的每一条线,手里依然轻轻摩挲着胶块的表面。
他叹了口气。果然是不一样的。
谨慎着想,玄烈还是设置计算机将两个指纹进行比对,结果显而易见。
两个指纹被并肩放大,光亮投在地面的影子都显现出不一样的花纹来。玄烈把胶块放进口袋,又摸出一根空的试管。
这就是很好的地方,不会有人来打扰。
坐在地上影子里两个指纹的中间,玄烈拔出试管塞,摊平左手手掌。
右手食指与中指间的库星锥幻影顷刻间闪现,一道白光划过,殷红的血从左手掌心的伤口渗出。
玄烈沉默地用试管接在手下,血沉默地流淌,一切安静极了。
提前给绯篱发了消息,玄烈从顶层坐电梯回到地面,换了条大路朝楼上走。
还是那间很拥挤又很机密的地方,绯篱说她在那摆弄那台控制颠转的“史前巨兽”。
不巧的是,玄烈路上碰到了遥遥。
遥遥看上去比之前疲惫了,带了点黑眼圈,眼睛还红红的,大概是还虚弱着,又像是被打了。
得出这个结论是有原因的。狭路相逢时玄烈主动打了个招呼,遥遥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脖颈微红,隐约瞧得出一点手掌印,脸上厚厚的脂粉下掩着若隐若现的淤青和擦痕。
“遥遥姐,你好些了吗?”玄烈问。
“你都知道了吧,”遥遥嘿嘿一笑,脸上散出惨淡的灰光来,“我没事,就当得了场好不了的重感冒,比以前虚弱,但是还能活。”
“那……”玄烈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向遥遥示意。
“义肢?义肢好着呢,现在安装义肢的人多多了,舜希也不至于丧尽天良到把我的胳膊也摘下来吧,她又没什麽用!”
阴云霎时被驱散走,遥遥像朵开得正盛的花儿。玄烈复杂地看着她。遥遥竟然不知道她手臂上的义肢所属第二战备的事。
“你要去哪?怎麽走这条路啊?”遥遥问。
和遥遥相遇的拐角离普通办公区相距甚远,再往前就是曲曲折折的小路,除了深处那间机密房间,恐怕也没别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