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烈就站在不远处,他原本是要上前的,可他停住了脚步。
窗边乱作一团,无人在意窗外发生的事,除了玄烈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天边那唯一一颗活跃的星突然闪动了,并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向舜氏行进着,就一眨眼,又一阵风穿过玄烈正前方的窗口,人影一闪而过。
一个人将红发女人救走了,玄烈目送着那两个身影飞上云霄,失去了踪影。
这次这个人没有穿卫衣,而是干净利落的黑色训练服装扮,一只手揽着红发女人的肩膀,并肩离开。
那一瞬,玄烈再次穿过面具看见了那个人的眼睛,看见那人被风吹落的鸭舌帽,看见飘扬的黑色长发卷成风的形状。
“遥遥姐,怎麽样!”
玄烈很努力地挤到机械体前排去,医护人员也赶来了,又很快把玄烈挤到一边去。被人簇拥着离开前,遥遥要玄烈守在舜真办公室,要他等她回来。
就这样,几波人来了又走,将舜真那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可怜办公室取样调查。没人提收拾,每个人都巴不得不靠近半分,好像里面弥漫着某种可怕的瘟疫。
玄烈站在门口,原本是背靠着门边的,但他後背刚靠上去就听见一阵不祥的松动声。
他心道不好,想要慢慢离开墙壁,可墙还是在他离开的瞬间又塌出一个大口子,吓得楼下顿时又跑上来两只黑寂军,在看到玄烈一脸懵地蹲在墙角後,它们又呆滞地跑开了。
等啊等,等到玄烈捱过了深夜最冷的那一个小时,等到天快要亮了的时候,墙边才拐过来一个人影。
舜真在看到这一切就几乎吐血,先是不能相信,後又睁着眼睛嘴合不拢地缓慢走过来。看她那表情,每踩过一脚碎物,心就要疼半分。
她神情复杂走到玄烈身前,玄烈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二人相顾无言。
“你去哪了?”玄烈终于开口。
“楼下,睡不着,逛了逛,”舜真还处在呆滞状态,“我是不是……逃过了一劫?”
“据说是个逃出来的实验体……我在监控里看到过,那天游乐场,她是不是也在?”玄烈问。
“……好像,有点印象。”
“她是实验体?一直在舜氏吗?第三碎片就是她拿走的?我为什麽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玄烈的问题一连串砸过来,砸得舜真头晕目眩,她艰难地走到已经不能算作门框的豁口边,手刚要撑着墙,剩下一点点残破的墙也塌了。
“我……先回答哪个?”
“她是谁。”
指尖仍留着短暂相触蹭上的白色灰土,舜真轻轻拍了拍指尖,没有转身,“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好像曾经也是个很厉害的机械体,黑羚羊的一员。但地震後她的身体损坏严重,就拼到了别人身上。”
“她很厉害?”
“很厉害,太厉害了,所以力量时常控制不住,偶尔会发疯,无差别伤人。”
二人又沉默了,舜真像是强撑着站着,一根弦逞强地吊着一条摇摇欲坠的灵魂,一点点被渐亮的天照亮。
玄烈决定实话实说。
“我见过她,在我小时候。她就是我说的,那个曾经在地下室和我说话的人。只後我就没再见过她,但几个月前,从我决定参加比赛开始,她就总帮助我们,好几次救我的命,最近一次是在盈序商厦的楼顶,孑盏要害我,她……”
然而玄烈还没说完,舜真便扑通一下倒了,倒在走廊和办公室的分解线中,倒在废墟之上。
等到舜真再醒来时,她还在办公室,只是有人精心收拾过了,虽然无法还原从前繁杂的风格,却也有种赏心悦目的规矩感。
她睁眼的瞬间遥遥就扑了上来,“天啊小真!你昏了一整天你知道吗!要是你再不醒,我……”
不能说,说就又要哭了。舜真赶忙摇了摇头,伸手抓住遥遥的手,但光滑的触感令她恨不能一下子坐起来。
她猛地将遥遥的手扯到眼前,金属外壳反的光险些晃了她的眼,“你……!”
但她没有问出口,看着遥遥红肿的眼憔悴的脸,她转而问:“疼吗?”
“不疼,”遥遥笑了,端过来一碗药喂在舜真嘴边,“反正本来就是假的……舜希手法很好,一点感觉都没有。”
说着,遥遥还晃了晃全新的手臂,差点把药洒出去。
“不过听说那个实验体还在大楼里,你要小心,不行的话你和我去市区住吧!”
舜真摆摆手拒绝,这才看到了站在三米开外的玄烈。他们再度对视,舜真盯着他问遥遥:“什麽时候宴会?”
“明天晚上。”
舜真不像是有话能直说的样子,玄烈也不好问什麽,心想他的话最好舜真什麽都没听到。
西装送达的消息顶了上来,玄烈没有道别,转身向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