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5)
转天,舜延托上自己全部的人力物力财力才瞒着韶赋修和潼氏将那孩子远渡重洋带回舜氏。小男孩白白胖胖丶憨态可掬,睫毛一闪一闪,熟睡中砸吧着小嘴,让舜延心痛。
韶赋修被送到舜氏医院养病,但他不肯闲着,自苏醒的那一刻就四处寻找潼玚,搅得天翻地覆。
得知了潼玚已经去世的消息,他闯进实验室将那些器械设备砸的稀碎,手持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把大刀,发誓要把人们都杀个精光。
人们争相包头逃窜着,未收到指令,机械体们也慌乱地不知是否该将这人拿下。路过一走廊,韶赋修一把抓住了无辜的舜真,将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要挟舜延和玄诤正面对峙。
他呼吸急促,颤抖着,红了眼。
这是一方类似临时仓库的空间,又像监狱,高处的小方窗是这深灰色墙壁围成的空间中唯一能透进光的地方。然而这空间是半开放的,原本是两面墙璧的地方被打通,形成一条道路的折角,像个路口,韶赋修便绑着舜真靠在角落。
身着白色实验服的舜延和玄诤急忙赶来,刚想跑去救舜真,又被刀逼退。舜延的额头渗出薄汗,他思索自己实在是粗心大意没有好好规划这场局,才至于如此下场。
“赋修,你听我说,你先把刀放下!”
“还有什麽可说的?!舜延,你凭良心说,我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让你这样对她!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知难而退在你这舜氏当个一辈子擡不起头来的废人吗!”
“不!是她私自安装了芯片在身体里!这张芯片才刚刚起步,这样擅自就使用无异于是在自杀!你不知道她……”
说着说着话音隐去,舜延不可思议地看着韶赋修的眼睛,那双毫不惊讶又充满怨恨的眼睛。
“你……知道?”
“我知道!”韶赋修喊道,“是我告诉她这张芯片可以植入体内!”
“可你知道……”
“要成功就要有牺牲!你丶你们这群人什麽都不懂!所以一辈子只能缩在自己这一片地方当一群傻子!”
韶赋修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手中的刀已经不自觉划伤了舜真的肌肤,“你们从来都不明白我的理想,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衆人眼看着舜真的脖子在刀刃下流出血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慌张间,韶赋修也看到自己刀下的伤口,吓得瘫软起来,手一松,刀就清脆地落了地。
就在这时,凛烛从背後一把冲上前去推开韶赋修,将舜真扯了出来。
舜延立刻迎上前去托住自己快要被吓晕的女儿。所幸只是皮肉之苦,终究还是没有伤及动脉。他怒视着韶赋修,眼里满布红血丝,攥紧的双拳颤抖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韶赋修双眼无神地瘫坐在地上,“你们坚守着可笑的大义,只有潼玚……只有她能理解我……”
“所以你就哄骗我们,假装她怂恿你做这些脏事!”
“我害怕了!我不知道怎麽面对你们……但是她说没关系!她说为了爱,为了我,她什麽都可以做的!”
“你疯了,”舜延切齿地说,“恐怕是你臆想出来的吧,自己编造了一个令自己信服的理由,拿身边人当试验品!”
“我没有!我,没有……总要有人踏出第一步的,我不会让她白白葬送……是你!是你们!就是你们害死了她!毁了我!舜延,我和你们不共戴天!”
舜延扶着女儿,头也不回地走掉。留在原地的玄诤,挥挥手让凛烛送韶赋修离开。
意思是让他滚得远远的,如果他有怨言,该杀就杀。
楼下,凛烛一言不发,做“请”的手势示意韶赋修可以自行去该去的地方。韶赋修看穿了玄诤的意图,想着这小子果真也是个心狠的人。此刻的他已经吸干了绝望,把自己收拾立整,好像什麽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就把我送到这里吗?不杀了我?”
凛烛摇摇头,不说话。
“心软善良大发慈悲是人类最最最没用的特性,不是什麽好事,你自己掂量。”
韶赋修抛下这两句话,回首向高处遥望了一阵那高耸入云的大厦,撩拨了两下头发後离开了。
凛烛并未听进去他的话,只是想着这个人几分钟前和现在完全是两副样子,有够诡异,让人胆寒。
未来的一年中,舜氏集团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依然是先前舜延主外玄铮主内的格局,韶赋修离开後他的位子轻而易举就有人补上了,对舜氏来说,这件事的影响微乎其微。
实验室调试检测一番後发现芯片并未受致命伤,强行催动所导致的芯片损耗也不过与连续做五次施压测试造成的损耗相等,团队重整旗鼓再上路,很快便进入了芯片进一步开发与改良的进程中。
潼玚死後,潼氏集团似乎遭遇了不小的打击,股价一落千丈,甚至有一些投资失败的人因此跳楼的报道。一大台柱子快要倒了,但另一个台柱子还挺拔直立着。因此,短短一年间,永璃岛科技産业的兴旺程度已经越了潼氏三层台阶。
第二战备还在研究中,只是从一个小机械盒子变成了一个大的盒子,外表上看变化不大,实际上那些研究人员倾入其中的心血丝毫不少于研发凛烛的时候,衆人的眼中随着这盒子一天天变大而産生熊熊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