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2)
回去的路上,玄烈说起假向繁森曾在那绿皮火车上提到的某种易容肤液。
“你要假扮他,混进涂云?”纪凛烛惊了。
“我在数据库里查到的确有这麽一种东西,专利人也确实属的是向繁森的名字,只是後来这个项目没收到重视,没有发展没有测试,也就没有向大衆推广的机会。但仓库里还有一些样品。”玄烈问,“你觉得可行吗?”
“也是个办法。”
说着,他们赶到了和凛烛会合的那间会议室。
“可是我记得他说那种肤液是不可逆的。”纪凛烛道。
“什麽什麽?”凛烛好奇地凑了上来。
玄烈把他的计划给凛烛讲了一遍。“我觉得可以,你在里面垫一层假脸皮,回来後一揭就行了。”凛烛道。
“话说为什麽易容术这种大衆化又很实用的技能没有被开发呢?”纪凛烛发出疑问,“是怕机械体在习得这种技能後肆意运用导致世界大战吗?”
“很有可能。”玄烈试想了一下,万一一觉醒来全世界的人都长着和他一样的脸,并且都表示自己叫玄烈,该怎麽办?他被自己逗笑了。
纪凛烛也轻而易举明白了他的笑点,“从此永璃岛有一万只第一战备和一万只第二战备,舜氏真正实现一二战备量産了!”
“啊!那我到那时候不会还是伏策的脸吧!”凛烛叫道,“不过也没事,到时候大家都说自己是伏策,而只有我一个人说我是凛烛,你们还是很轻易能认出来我的。”
嘻嘻哈哈了半天,最终大家一同规划好了方案。玄烈从仓库取来落了灰的一筐易容肤液样品,表示这种常年无人认领的老物件留着也是占地方,仓库管理员压根都没让他登记,就全让他拿走了。
他们也没用凛烛说的所谓的假脸皮。纪凛烛说她之前跟程炼一起修蓝幕盾时也了解到一种金属溶液,能够极大程度隔离各种物质,甚至能够阻挡一些带有中度腐蚀性的液体,美中不足是常温会凝固。
有这麽一层金属箍在脸上确实难受,玄烈被迫回忆起很久以前他还不怎麽做表情的时候,这样比较好适应。肤液涂在金属壳外层,另外两人对比着琀珏的照片便开始给玄烈捏脸。
凛烛实在对这种细致手工活不在行,之前舜真让他学绣花,结果他一不小心扯烂了三张布,从此便被告诫远离这些可怜的脆弱小物件。
相比之下纪凛烛就显得心灵手巧很多,只是她手劲太大了,稍不注意就将刚捏好的鼻子蹭歪,又得花半天力气恢复原样。
酣畅淋漓的四个半小时後,一筐样品下去了大半,他们前後共捏了六张脸。最後,第六张脸被放到电脑前时,人脸比对系统成功给出了超八十五分的好成绩。
将那已经凝固成铁板的面具摘下,玄烈感觉自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面瘫,笑不会笑丶哭不会哭,亏得纪凛烛妙手回春给他脸进行了好一套恢复按摩——实际上就是疯狂捏他的脸,捏到恢复痛觉——这才将玄烈挽救出面瘫的苦海。
对着屏幕里反射出的通红还有点小肿的脸,玄烈傻兮兮地咧起嘴角,他终于又会笑了。
次日,虽说白昼越来越短,可这天的黑夜好像漫长得过头了,第一段工作时间过去了大半也不见天幕放亮,又回到了永夜的感觉。
但和永夜也不完全一样。城市里璀璨的各种霓虹灯火好像也在浓郁黑夜的浸润下失了色,高楼大厦全都死气沉沉地死寂着,没有点亮一盏灯,也不像活着一个人。一夜之间,颠转仿佛变成了座鬼城。
除了岛屿两端各自立着的舜氏涂云大厦,它们还是以前的样子,低调奢华生人勿近中散发着星星点点高傲的冰冷光辉。
它们的模样告诉大家,城市中的异样并不是停电的结果。
最快是有人凌晨一点发现市区里不对劲的,他们发现那些永恒亮着的大厦灯火怎麽一点点灭下去了。只是这件事没收到有关部门的重视,他们觉得顶多是那些地方在换灯。毕竟灯一刻不息地亮了那麽久,也总有坏的时候嘛。
他们便给了那些大楼六个小时的时间,等到该放亮的天哑了火,那些灯还是没亮起来,这才上报到舜希那里。
据说舜希知道此事後炸了,但也只是据说,因为纪凛烛觉得她那面具是没法做出“炸了”之类的复杂高级表情的。
骨环真的没有食言,午夜十二点,他正式解除了压制颠转人们的思维锁,那些箍在人们身上和心灵的数码锁链,一经拆卸,恐怕就再也安不上了。
大罢工也是那时展开的。
当人们发现自己日夜生活在一起的丶那些所谓“失去又归来”的面孔实际上是一张张丑陋又瘆人的机械脸,那种得到再失去的痛感和被欺骗被人当成狗一样戏耍的愤怒感交织成极大的恨意,让他们抱着必死的信念全都揭竿而起,誓要向舜氏讨要说法。
市中心开始爆发暴动了,人们举起在一起打砸烧抢,把他们曾共同努力建设起的一片祥和湮灭成灰烬。舜希第一时间下达指令让黑寂军前往镇压,可她遭遇了和昨日玄烈相同的事——她的指令流传到中途就被人切断了。
不过不是骨环干的,而是舜氏里一些也被解开思维锁的工作人员实在气不过,直接拒绝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