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孩子的歌声哨声和打趣声瞬时从视频里传出,音量不知何时被人放大了好几倍,立即吵得衆人难以忍受地捂起耳朵。画面滤镜昏黄,带着古朴的气息,人们的笑脸在屏幕中闪现。
在数人中央,一个身穿背後带塑料翅膀的红色短袖的小孩伸手要去抢旁边一人手里的大红色拨浪鼓。他要拿,那人就躲,哄笑声不绝于耳,大家满心欢喜眼眸星亮,眼中只有这个被逗弄得快要哭了的孩子。
韶赋修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屏幕吸引,手里的枪也随着他身体转向屏幕而垂了下去。玄烈也惊恐地望着那段令他印象深刻的视频,大红拨浪鼓在眼前渐渐模糊,一阵难以把控的灾难感蔓上他全身。
录制视频是和监控视频来回穿插着播放的,顺序同凛烛记忆中完全不同,看来是人有意制作的。“复刻的样本在哪?”玄烈低声问纪凛烛。
“在杨叔那……”纪凛烛也表情凝重。
在场的人很快明白了视频中的内容,他们一个个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如同看戏一般全神贯注地同韶赋修一起见证了这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被一朝破解。
韶赋修不说话了,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也全然忘了自己还在呼吸。他就仿佛一座二十年前就枯死的巨木或是本就没有完全活着的雕塑,时至今日才彻底显现原型。
“两位老师,跑吧……”绯篱见情势危急,拉了拉纪凛烛的手腕。
“这件事超出咱们对事情把控的范畴了,玄烈丶玄烈……”
纪凛烛顺应绯篱的话拽了拽玄烈,他显然此刻有些懵。待视频里二十年前的韶赋修以孩子和芯片为名向舜延发起进攻的那一声巨响结束,玄铮空中叫喊的那一声声“玄烈”同纪凛烛的喊声相重合,玄烈忽然缓过神来。
他没有再犹豫一分,和二人一同瞬间不顾一切向门口逃窜。
可惜韶赋修发现了他们的行动,“砰——”,子弹声刺穿此时满场死寂的气氛,即刻便穿透了那扇屏幕,光火迸溅,被破出一个半人大小巨洞的屏幕再次暗了下来,飘荡在空中的叫喊也消失了。一眨眼,韶赋修闪现般从天而降落到玄烈等人面前。
“解释……”韶赋修表情略显失控地盯着玄烈。
“是假的。”玄烈扬出燎着白焰的库星锥。
“骗人丶骗人……!”
韶赋修现下也顾不得这是什麽场合,他再次朝天花板放了一枪,石块墙皮天女散花般坠落,人们惊声尖叫着逃窜,整个涂云都为之震动了。
“对了……你对茶过敏是吗!”
他猛地要抓起玄烈衣领问个明白,玄烈却预判到他的动作,直接用库星锥挑开了他的手。锥刃和他金刚不坏的机械手剐蹭而过,韶赋修一晃神,玄烈他们便从他身边逃出门去。
枪声又响起了,韶赋修的叫喊一路直逼玄烈後脖颈,他不能回头,只能穿过崎岖曲折回廊用尽全力逃向大楼外。
“抓住他——抓住他——”
涂云士兵和机械体几乎顷刻间倾巢出动了,沉重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楼上楼下纷纷扬扬,绳索刀枪横在他们眼前,三人只得一路连劈带砍杀出一条路。
大门口,一大堆士兵形成一堵围墙,将出口围得里三层外三成。没时间拐向偏门,玄烈拽出库星瞄准门口“砰”地又是狠厉的一枪。
白到发紫的能量焰燃了满身,门口处在一阵巨大爆炸中变为摇摇欲坠的废墟,尸体残肢到处都是,在新一波士兵围上来之前,玄烈一连又开了几枪,他们冲破了围挡,一鼓作气闯回了蓝天白云下。
“怎麽回事——”凛烛见状赶忙从楼边跑了出来。
“回去再说!”
玄烈跑到飞车边要拉开飞车的门把手,却半天没能成功,飞车在韶赋修的操控下发动不了了。越来越多的机械体和士兵涌出破损得不成样子的大门,一些宾客也抱头鼠窜着。
部分人挡了机械体的路,就这麽二话不说被蛮不讲理地杀掉了,明明真正交战的双方还没有伤亡,周边就血光四溅一片地狱景象,这才是涂云的本来面目。
一只手从背後抓住玄烈的肩膀,立刻,他发觉不对劲。小型暗器的声音比手捏紧他肩膀的感觉更加快速传递至玄烈大脑,他猛然转身用库星锥刺向那人,只是他晚了一步。
炳灿一个飞踢就将那人踹得身子歪斜,“他丫的,我就知道那天炬灼是你假扮的!今天我就来复仇了,受死吧你!”
说着,炳灿抽出一把匕首就朝琀珏扎去。琀珏看见炳灿後一懵,随之就招呼上了他的纽扣雨。伏策及时用他那大刀旋转形成坚不可摧的刀锋盾牌,替炳灿抗下这一击。
另一边,仪琅也杀了个措不及防攻向玄烈,他的电针刚在空中飞出一条直线就被炬衍那半个儡玉给拦了下来,“刚去了舜氏就转阵营了?灼琛,过街老鼠都比你有用吧!”
炬衍搅着那电针向他这侧一扯,仪琅一个趔趄撞了过来,那儡玉上的刺就横在仪琅喉咙口,“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仪琅傻了半秒,“炬……衍?”
数不尽的机械体又在朝他们涌过来,玄烈等人尽力保持着一方二十平米大小的区域做防守反击的馀地,刀光血影间,那个黑影再次出现挡住了惨淡的太阳。
韶赋修降落在玄烈面前,士兵和机械体停下了动作,他脸上还有方才表情失控的痕迹,但他尽力让自己显得平静。
他伸出手指着玄烈,“你,留在涂云,我放他们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