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时间也耗尽了吗…
槐花闭上双眼,虽然还未将这个世界看尽,但花期已过,待最后一片槐花瓣陷入泥土中,槐花不禁思考:
来年的生命,会有什么不同吗?
槐花的生命很短,但循环往复的周期却将它的生命无限延长。
槐树坐落在槐岭的山顶,而槐花,是与村民最为亲近的人。
它遍布槐岭的每一个角落,亲眼见证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许多孩子都捡起过槐花瓣,或是吹一口气让它继续飞,或是将它夹在书本中,仿佛这样就能够留住那一段记忆。
草木对时间的感知本就不同,它无法理解人类捕捉美好的方式。槐岭的人们都对槐树敬而远之,久而久之,槐花对人类只剩下抽象的概念。
除了她。
堂而皇之躺在树上睡觉的小姑娘。
它知道槐树在人类口中被神灵化,但像她这样随意的人类,的确罕见。
槐花试探地投下一片花瓣,花瓣飘落盖住了她的鼻尖,“阿嚏!”,她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随手将花瓣拂下。
她对槐树没有敬畏,像对待一位朋友一般随性。
但这样的她,映入了槐花眼中。
它再次飘落花瓣,这一次,花瓣落在她的唇瓣上。
槐花知道这是什么。
人类称它为…
吻。
槐花开始在不经意间找寻她的存在,它知道她住在宾馆,也知道她喜欢去哪里。
原本花开的时间似乎更短了,它等不到来年再见到她,却只能遗憾地闭上眼。
如果和她一样是人类,它宁愿抛弃漫长的生命,和她一同老去。
但这个心愿,不知能否有实现的那一天。
再次醒来时,槐花现自己竟然有了人类的形体,但还未产生高兴的情绪,槐岭的变化让他不得不在意。
原本宁静的村子笼罩在一片死寂下,他下意识走到宾馆处,却只现被钉在棺材里的她。
在他沉睡期间,到底生了什么?
他从幸存者那里得知了村民的愚行,但很奇怪,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或者悲伤,而是…迷茫。
“死”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在棺材前站了许久,也想了许久,终于明白一个事实:她或许不会回来了。
人类的生命原来这样脆弱又这样短暂,他静静看着她日益僵硬的躯体,或许不久后她便会化为白骨。
如果他来得早一些会怎样?原来比爱先一步到来的,是“悔”。
他将她从棺材里抱出来,已经不再柔软的身躯生出一丝寒凉。他第一次吻上她的唇,将槐花的灵气渡给她,或许这样,可以保她肉身永远鲜活。
无法违背生命周期的槐花竟然妄图修改一个人类的命数。
代价是什么呢?消失?
他抚摸她的侧脸,想象她此刻是自己的新娘。
他会为她穿上华美的嫁衣,插上珠钗,为她梳,每一下都梳到尾端。
当他的灵力耗尽,她的肉身或许会消散,到那时,她便是只属于他的…白骨新娘。
有时候,槐花会想,如果重来一次,他会选择什么身份接近她?
他曾经看过村里的戏班,戏台上的人演绎着无数人生。他每一次绽放的时间很短,哪怕只是一种人生,都不足以演绎。
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新世界,他会成为戏班主,亲自将他的人生演给她看。
那因她而无比鲜活的生命,也会因她而不留遗憾地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