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这日,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就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朝房里比往常安静,众人像约好了似的,谁都不多言。
偶尔有人交头接耳,也被身旁的人使眼色止住。
空气中像绷着一根极细的弦,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断。
钟鼓声响过三遍,众臣鱼贯入殿,分班站定。
皇帝皇帝升座,面色如常,只目光比平日更沉。
殿中寂了一瞬,连最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户部侍郎站在文官前列,身姿笔直,手持笏板,看似从容。
他今日还特意换了身浆洗得挺括的官袍,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怎么看都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皇帝没有废话。
他抬了抬手,一旁当值太监便捧出一只朱漆木盘,盘上赫然叠着几本蓝皮账册,封皮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卷。
皇帝连看都没看王伯谦,只道:“王伯谦,你可知这是什么?”
王伯谦抬头,目光在那几本账册上一扫,面色不变,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陛下,臣不知,臣在户部任上,一向勤勉,不敢有半点懈怠。若有人构陷于臣,还请陛下明察。”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示意太监将账册送到御史中丞手上。
御史中丞早得了密旨,接过账册,当众翻开,声音清朗:“臣奉旨核查户部度支司近年钱粮账目,此三册,系度支司呈报御览之底册。表面账目平正,然细核之下,有三处大谬。”
他说着,一指纸面:“其一,去岁河工拨银,实三十万两,底册却作五十万两,其二,今年春税折色,入册数目与仓场实收相差近两成,其三,边军冬衣款项,竟有两笔重复支取,且无人签押。”
他说完,将账册高举过顶,让满殿都能看见。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王伯谦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抬头,声音拔高了些:“不可能!臣所呈御览之册,绝无此等错漏!必是有人伪造!”
他说得急,额上已渗出细汗。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御史中丞却不慌不忙,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扬声道:“这是户部度支司主事宋文琏的供状,另有粮道转运副使、仓场大使等七人证词,皆指此三册为王侍郎亲令改易后呈报御览之底册。王大人,你说有人伪造——这七个人的签字画押,你可认识?”
王伯谦像被什么击中了后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竟没出声来。
沈此逾就在这时出列。
他朝皇帝施了一礼,再从袖中取出另一叠纸张,声音清而稳:“陛下,儿臣有本,昨夜刺客潜入顺天府大牢,欲谋害知行书肆宋知有,被当场拿获。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通行令牌、暗记,以及他们供认的联络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伯谦面上停了停,“据刺客交代,指使他们行凶的,正是户部侍郎王伯谦。”
满殿哗然。
几个站在王伯谦身边的官员,不约而同地往旁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