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你还是把那段污言秽语的台词解释清楚再说。”
“要是说不清楚,我就走了!”
沈莜怡显然已经失去耐心,发了最后通牒。
“好吧。既然你那么感兴趣,我也不瞒着你。”
“那个恶意满满的假诏书,的确是我拿给安老魔的,那老头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想到了如此恶毒的离间计。”
“你?!”
沈修瑾笑道,“不用下结论,我只是想说,构思出那些满纸荒唐的狂悖之语的始作俑者,却并不是我。”
“那是谁?”
“你不是和乔大少爷声东击西,把婶婶给支开,又把顾园翻了一个底朝天,把那些底稿翻了出来吗?”
“却来问我?”
沈莜怡吃了一惊,有一种极为荒诞的感觉陌上心头,“莫非是……”
“猜的没错,正是我们仙逝多年的大伯父——沈之亦。”
沈莜怡这才想起顾千澈交代的话,那些让人大为震撼的污言秽语,居然出自沈之亦然那样光风季月的人手笔。
印象中,沈伯父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学者,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从不失分寸。
从懂事起,他就是家族的顶梁柱和主心骨,对晚辈照拂有加,却从没有因为是血脉至亲而逾越半步,
沈父在大伯父过世也常常叹气,若是大伯父在位时,不是那么耿直,而能“通融”一二,小沈家也不会在他身后一落千丈。
沈莜怡记忆里的大伯父身形俊朗清瘦,面对众人,常常负手而立,大有隐士高人的风范。
逢年过节家族聚会,别的长辈都在推杯换盏、攀比子女,只有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翻些泛黄古籍,藏书典册,
偶尔抬头,目光温润得像山间清泉。
她小时候曾趴在书房门口偷看他写字——一笔小楷工整如刻,落笔处墨香沉沉,
说起来,倒是和如今的顾千澈有五分像,只是少些冷漠,多些施政为民时的宽和。
所以,那样一个人,写出“颠鸾倒凤……彻夜不绝”这样刻毒到骨子里的句子,实在让她大跌眼镜。
“你撒谎。”
沈莜怡盯着沈修瑾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大伯父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他一辈子研究的是古文字,连重话都不曾对谁说过一句。”
沈修瑾从紫砂壶里给自己续了杯茶,手腕一翻,茶汤在杯中打了个旋,碧绿的叶芽沉沉浮浮,像是故意吊人胃口。
他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道,
“你觉得我是在撒谎,还是你不敢信?”
“你让我怎么信?一个的惯了“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人,突然写出满纸淫词,他图什么?”
沈修瑾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亭子外的锦鲤游过一丛睡莲,红影没入碧波,水纹荡开又合拢。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依旧那点玩世不恭的调子,
“说起来,我送这些手稿复件给安霆远的时候,那老狗的脸别提有多好看。”
沈莜怡突然就嗅出了味道,
“你是说,这些文字,是大伯父针对……安老头的?”
“八九不离十。大概在大伯父眼里,安霆远夫妇,就和狗男女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道貌岸然,寡廉鲜耻。”
沈莜怡听他语气,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情深则笃,情溃以散,情关而念,情移生妒,彼之蜜糖,此之砒霜。
若非爱恨纠葛,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切齿之恨?
“你是说……大伯父和安霆远之间,有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