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第一眼什么都没有。第二眼才看见,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写的不是人,是条件。男,五十以上,无户籍。女,长期病患,无家属,残,下肢,无法劳作,乞,固定区域,无依附。一条一条,没有交叉,没有备注,没有解释,像一份标准。
小吏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太明显,沈昭宁手指停在其中一行。常驻,西巷,三月以上。
她抬头,看那条已经空掉的巷子,然后轻声说:“这是他们选人的方式。”
偏殿,那张纸被摊在案上,四皇子看完很久没说话,不是看不懂,是太清楚。
“这不是名单。”他终于开口。
沈昭宁点头“这是筛子,人放进去。”
四皇子接上“剩下的,就是他们要的。”
空气很静,这一步已经不是查案,是看到一个系统。
“谁写的?”四皇子问。
沈昭宁摇头“写的人不重要。”
她说“用的人,才重要。”
“你觉得有多少人在用?”
沈昭宁没有立刻答,她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说:“至少不是一个人。”
她点了一下其中几行。“这些标准,不是同一个思路,有的是看年龄,有的是看病,有的是看位置。”
她抬头。
“说明这是被合起来的,合成一套规则。”四皇子低声说。
沈昭宁点头“对,一套谁可以被拿走的规则。”
这时候,门外传来声音“东桥那边有人反抗。”
四皇子抬头“谁?”
“一个老头,说他不走。”
“带进来。”
人很快被押进来,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老人,衣服破,眼神却很亮。
他一进门就骂:“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的!”
没人打他,也没人堵他的嘴。
沈昭宁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这么说?”
老人一愣,然后急着说:“我还能干活!我还能搬!我没病!我不是废人!”
他说得很快,像在证明什么,沈昭宁没有打断,等他说完。
才轻声问:“谁跟你说他们要的是‘废人’?”
老人愣住,张了张嘴“大家都这么说。”
沈昭宁摇头“不是。”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在他面前,“他们要的”
她一字一句:“是符合条件的人。”
老人低头,看,看不懂字,但他看懂了意思,他慢慢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那我”他声音干。
“我在不在上面?”
沈昭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这比回答更狠,因为答案已经在他自己心里。
他开始数“男有,老有,没户籍”
他停住,脸一下白了,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说:“不是我倒霉,是我刚好。”
殿里很静,这句话落得很慢,却很重。
四皇子看着那张纸,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案。
“如果这是规则,那执行的人在哪?”
沈昭宁看向地图,那些被清掉的区域,然后说:“在每一块地方,不是一个点。”
她声音很低:“是铺开的。”
风从窗外进来,那张纸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张网,没有名字,却能抓住所有“符合的人”。而更可怕的是:你甚至不需要被记住,只要你“刚好符合。”你就会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