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妖书终于开始直接攻击楚宸骁。而且,还是最致命的那种,储位,这是帝王最不能碰的东西。皇帝眼神瞬间冷下来,而楚宸骁终于彻底明白,顾闻渊真正狠的地方,不是害谁,而是,只要你开始查,你就一定会被拖进怀疑里。
无论是谁,都会慢慢变成“妖”。当天下午,皇帝终于下了最后一道令,全城焚书,凡涉妖书者,立斩。消息传出,京城彻底陷入恐慌,禁军开始满街搜书,一车车书被拉去焚毁,火盆沿街摆开,连普通杂书都开始被抢烧。有人只是藏了本《东宫旧录》。便被当街拖走。
整个京城,像忽然回到了什么可怕年代,而最荒唐的是,越焚,妖书越多。因为如今,已经不是有人在写,而是,人人都在传。茶楼一句闲话,街角一句低语,都能变成新的“妖书”。夜幕降下时,大雪越来越大。长街上却到处是火,纸页在火里卷曲,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沈昭宁站在窗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青竹小声道:“姑娘。。。。。。真能烧干净吗?”
沈昭宁沉默很久,终于轻轻摇头。“烧不掉了,因为现在真正的妖书,已经不在纸上。”
青竹一怔。
沈昭宁望着街上那些神情惊惶的人,轻声道:“在人心里。”
而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楚宸骁走了进来,肩上全是雪。这些日子,他明显瘦了,眼底疲惫越来越重。可看到沈昭宁那一瞬,神色还是缓了一点,两人沉默了很久。
终于,楚宸骁低声:“父皇要开始查我了。”
沈昭宁轻轻抬眸,她其实早猜到了,妖书已经把楚宸骁推进局里。如今,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解释成“争储”。
而就在这时,楚宸骁忽然低声:“昭宁,如果有一天,连我都开始被所有人怀疑,你还会信我吗?”
风雪声很大。
沈昭宁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轻声回答:“我不知道。”
楚宸骁微微一怔,沈昭宁缓缓道:“因为人都会怀疑,我也会。”
空气安静下来。
可下一瞬,她却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很低:“但怀疑以后,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
风雪漫天,长街焚书的火,还在燃烧。可这一瞬,楚宸骁忽然第一次觉得,这场快把整个京城烧疯的局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自己身边。
雪下了整整三天,京城的火,却一直没灭。街头巷尾到处都在焚书,空气里永远飘着焦纸味,像整座城都在慢慢被烧空。可越烧,人越不安。因为大家终于发现,真正让人害怕的,早已不是纸,而是那些已经种进脑子里的怀疑。
这一日清晨,北镇抚司忽然收到一封匿名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最后一本妖书,在顾闻渊手里。下面还附了一张地图,地点,竟是十年前烧毁的东宫旧址。消息传开时,整个锦衣卫都安静了,因为谁都知道,东宫旧址这些年一直封着。平日连禁军都很少过去,而顾闻渊,偏偏把最后一本书留在那里,像某种故意的嘲讽。
楚宸骁接到消息时,正在宫中受训斥,皇帝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好脸色。如今,朝堂上越来越多人开始暗指,四皇子借东宫案争储。而皇帝,明显也开始动摇,可听到“最后一本妖书”几个字。
楚宸骁还是立刻起身,“儿臣要去东宫旧址。”
皇帝冷冷看着他:“你还嫌自己牵扯得不够深?”
楚宸骁沉默片刻,“可总要有人结束这一切。”
空气微微一静,皇帝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像忽然疲惫到了极点。一个时辰后,东宫旧址,大雪覆盖废墟。昔日宫墙早已坍塌,只剩断壁残垣埋在雪里。风吹过时,甚至还能听见木梁摇晃的吱呀声。像很多年前那场火,还困在这里。
沈昭宁站在废墟前,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压抑。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而顾闻渊,就站在雪地尽头,一身旧青衣,肩上落满雪,像早已在这里等了很久。谢重山立刻拔刀:“顾闻渊!”
可顾闻渊却只是轻轻抬手,“别紧张,我今日不是来逃的。”
他声音很轻,甚至有些疲惫。
沈昭宁缓缓看向他:“最后一本书呢?”
顾闻渊低头笑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本极薄的册子,灰白封皮,和最初国子监出现的那本,一模一样。风雪里,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本书,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很可能是,妖书案真正的终点。顾闻渊轻轻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真正的妖,不是书。
第二页:是人心。
空气忽然安静,只有风雪声。
顾闻渊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知道吗,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找真相。”他低低笑了一声,“可后来我发现,根本不需要我编,只要给他们一点怀疑。他们自己就会疯。”
没人说话,因为他说得没错。最开始,只是一本小册。后来,却变成了整座京城互相撕咬,有人灭口,有人构陷,有人借妖书斗政敌,甚至有人为了自保,主动害人。而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是妖书逼的,是人自己做的。
顾闻渊望着废墟,声音越来越轻:“当年东宫烧起来的时候,我一直以为,最可怕的是火。后来才知道,最可怕的是,他们明明知道不对,却没人敢开门。”
风雪卷过残墙,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他们终于明白,东宫真正毁掉的,不是一场火。而是,所有人都默认沉默。
而就在这时,顾闻渊忽然轻轻笑了,“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若今天再来一次。你们还会不会开门。”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敢回答。而下一瞬,顾闻渊忽然把最后一本妖书,扔进了雪地火盆。火焰猛地窜起,纸页瞬间卷曲。可就在火烧起来的一瞬,沈昭宁忽然看见。最后一页,还有一句字,真正下令的人,从来不是最坏的人,只是最怕的人。她心口猛地一震,而顾闻渊已经缓缓后退。风雪越来越大,他站在废墟里,像终于放下什么。
楚宸骁忽然沉声:“顾闻渊,你到底想要什么?”
顾闻渊沉默很久,终于轻轻笑了,“我想要的,十年前就烧没了。”
下一瞬,他忽然转身,朝着东宫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