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徐芷柔带着口供纸和刮下的煤油痕迹,押陈小虎进镇派出所。
值班民警看完材料,掌心拍上桌面。
“纵火未遂,这是刑事案,陈维国在哪?”
“不知道。”
民警连续拨了几个电话,下午才传回消息,陈维国人在省城,住省丝绸二厂招待所。
徐芷柔回工坊时,宋止戈坐在偏房,桌上压着一封未拆的信。
“谁送来的?”
“孙秘书,我爸写的。”
信封上写着止戈亲启,笔画像用尺子压出来。
宋止戈把信推过去。
“你拆。”
徐芷柔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一页半信纸。
前两段训儿子,责他放弃正式工作,窝在乡镇小工坊荒废前程。
中间提到徐芷柔,用词客气,意思明白,门第不合,趁早了断。
最后一段软下来,年底前回省城,技术科位置给他留着,落款只有一个父字。
桌面开口:“宋建国写了两个小时,撕掉五张纸,装封前又看了三遍。”
宋止戈读完,把信塞回信封。
徐芷柔问:“回吗?”
“不回。”
他从抽屉里翻出空白图纸,在背面写了一行。
徐芷柔扫过去,八个字,机器没调完,走不开。
台虎钳急得夹口都响:“干巴成这样,叫声爸能少块铁吗?”
徐芷柔没改,封好信,让沈从周转交村口等着的孙秘书。
下午,派出所民警骑车到工坊。
“徐同志,陈维国找到了,省城公安已经去二厂招待所抓人。”
民警走后,徐芷柔在正房翻合同。
床板凑了消息:“陈维国被堵在房里时正在打电话,号码是宋建国办公室,没接通,宋建国今天请病假。”
隔了片刻,床板又说:“沈怀安给省公安厅打了电话,德山镇纵火案依法严办,谁也不许递话。”
“公安厅一查,受害方是徐记工坊,法人徐芷柔,厅里有人认出名字,连夜给德山镇派出所加了督办章。”
徐芷柔翻到合同末页,在交货期旁写下三十九天。
产能提上来,库房保住,陈维国也进了局子。
她搁下铅笔,走进院子。
缫丝间灯火未熄,机器转得稳,赵小英正在教赵兰卡丝。
宋止戈从四号机底下钻出来,脸上挂着机油。
“四号机换好了,明天试。”
徐芷柔递过去一方手帕。
他擦完要还。
“留着,明天还要钻机器。”
宋止戈把手帕叠好,塞进胸口兜里,松了口气。
偏房工具架冒话:“他把手帕放心口了,这辈子不会还。”
夜深后,床板送来最后一条消息。
“沈怀安今晚没看文件,书房桌上摆着林秀兰的照片,还有出生证明复印件。”
“他拨了德山镇邮电所的公共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煤油灯芯灭了一半,屋里暗下去,人也暗了。
“他放下话筒,在电话旁坐了许久,纸上只写了一句,闺女,爸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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