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念安换了另一只手搭脉,闭着眼仔细感受。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猛地睁开眼。
他松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重新搭脉。
这次他把手指挪到洛风手腕内侧更深的地方,紧贴着骨头按下去。
洛风疼得“嘶”了一声,没抽手。
郁念安这次摸的时间更久。
等他终于松开,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你躺着别动。”郁念安站起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推门出去,对院子里的药童说,“去请我爹我娘过来,就说出了点状况,要他们亲自来一趟。”
药童见郁念安脸色发白,没敢多问,一溜烟跑了。
郁念安又回到屋里,搬了把椅子在洛风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洛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郁太医,是我脉象不好?”
“都说了让你叫念安哥。”郁念安搓了搓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种异样的触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等我爹娘来了再说。”
约莫两刻钟,谢棠晚和郁澍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谢棠晚穿着家常的衫子,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
郁澍跟在她后面,面色平静,进门第一眼先扫了一遍屋子。
郁念安把门关上,走到谢棠晚跟前,压低声音说:“娘,他体内的毒不是三更醉。至少不全是。”
谢棠晚把豆角放在桌边,走到床边。
洛风要坐起来,被她按住了肩膀。
“你接着说。”谢棠晚对郁念安道。
郁念安深吸一口气:“三更醉的毒确实有,但只是盖在上面的一层。底下还有别的东西。我摸到他脉象里每隔几息就有一记虫行的跳动,位置在少阴经深处,而且越往内探,那股跳动越有规律,像是活物。”
郁澍走到床边,背着手低头看洛风。
洛风被他看得往后缩了缩。
谢棠晚闻言没说话。
她把袖子往上捋了捋,坐在床沿,伸出右手悬在洛风头顶三寸处,五指微张,闭起了眼睛。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棠晚的眉心慢慢蹙起来,指尖肉眼可见地颤抖。
她维持这个姿势约莫有半炷香,额上出了汗,才把手收回来,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很沉。
“神魂不稳。”谢棠晚看着洛风的脸,一字一字地说,“你颅顶的百会穴附近有一团黑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了根。那不是毒。”
洛风的脸一下子白了。
郁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什么?”
“蚀心蛊。”谢棠晚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屋子里每个人心里都惊了一下。
她看着洛风,“有人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就把这东西种进了你身体里。这些年它一直在长,一直在蚕食你的神志。如果你没遇到念安,最多再过半年,你会完全失去自己的意识。”
洛风整个人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谢棠晚,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猛地红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从床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对不起清风剑派上下七十三口人。”
郁澍伸手要去扶他,洛风摆手。
他就那么跪着,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师父临死前把我塞进密道,让我跑,拼了命跑,千万别回头。我跑出来的时候身后全是火,满山的火。
后来我被人抓住,灌了药,又被人放了。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放我,现在我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泪痕,“他们在我身上种了蛊,就是要让我活着,让我带着这东西到处走,也许哪一天我失控了,会杀更多的人。”
谢棠晚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是谁干的?”
洛风喉结滚了一下:“血手人屠。”
屋子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