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病重的两个人被先后推进来时,连空气都沉了几分。
病床的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却像压在人心口。
林夏夏没多话,给每个人都重复了同样的流程,眼罩,遮帘,静默。
直到文先生被推进来。
他今天是自己扶着轮椅扶手坐直的,气色比昨天日好了太多,甚至还能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只是进了检查室,林夏夏的心情就沉重的太多了。
屏幕上,文先生的身体像一幅被蛀空的地图。
大片大样的细胞已经彻底灰黑,像被墨浸透的宣纸,黑意还在往外晕染。
而在这片死寂之上,极薄的一层荧绿色薄膜,正死死贴附在那些尚未沦陷的生机之上,像一层勉强撑住的玻璃壳。
它在“裹”。
不是治疗,是封,把最后一点活气,硬生生包起来,不让人夺走,也不让黑再一口吞净。
林夏夏的指尖悬在他心口上方,微微抖。
太凶了。
那黑色的侵蚀力根本不是病,是“吃”。吃血肉,吃生机,吃命数。
灵液和丹药只是不断在补那层绿膜,可绿膜一旦破……
推着文先生出来的时候,林夏夏的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文先生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摘了眼罩,递还到她手里,眼里是笑,也是看透了的静。
“小丫头,别拉着个脸。我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胳膊:“之前连眼都睁不开,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痛苦的都想死了。现在能坐,能跟你贫两句,我知足。”
林夏夏抿着唇没说话,额角的汗顺着侧脸滑下来,整个人像被抽掉半条命,虚得站不稳。
文先生瞧她那模样,笑意淡了些,忽然问:“那……以我现在这副身子,能回实验室吗?每天就一会儿。”
林夏夏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你疯了”三个字。
文先生倒被她这表情逗乐了,眼底却认真。
“人生苦短。我躺够了。脑子现在清清楚楚,手也能动,有些东西再不做,就真来不及了。我想把最后这点时间,都给我那堆破仪器和论文。”
“不行。”她拒绝得干脆,声音还带着检查后的哑。
“你现在的‘好’,完全都是靠药液在支撑着。一动气,一耗神,膜一裂,黑会反扑得比之前快三倍。”
文先生眨了眨眼,忽然开始耍赖:“那……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我保证只动嘴不动手,看看数据总行吧?天天躺着,比生病还累人。你就当……让我放放风?”
“不行。”
“半个小时?”
“……”
“二十分钟?我让小周护士掐表,到点儿我就闭眼装死,行不行嘛小祖宗?”
他被拒绝得多了,干脆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像哄小孩。
“我已经躺了太久太久了,我很难受,我知道不该这么任性,但是我想做的还有很多很多,我不想就这样躺着,不想就这样浪费时光,哪怕是到最后一刻要死,只要我能行,我想为我的事业做贡献。好丫头,我求你了。”
林夏夏被他缠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只能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