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界天台钟敲三响,峰会第一天正式开场。
六宗望气老祖依次起身。
这帮人,中州叫“观天之眼”——专修望气术,看宗门兴衰、看地脉走向、看修士根骨、看天下气运。普通修士打架靠灵力,他们打架靠“看穿你”。
六张老脸,六道化神气息。
太虚门、青霞宗、万剑宗三位半渗,老祖只点头不开口。
被渗那三边才是重头戏——
天罡宗天罡老祖,化神初期,一身天罡正气裹成金甲,说话前先咳一声,像怕别人不知道他“正道”。
碧落宫碧霄真人,望的是“风情气”,满身子花雾,命魂底下的墟种丝她自己都当胭脂。
玄冥谷玄枯上人,望的是“死生气”,枯坐像诈尸,望气术一开,满台都是黑水。
天罡老祖排最前。
他站起来,天罡正气往台上一铺,六宗弟子全下意识挺腰——这老东西在中州混了快两千年,一张嘴就是“天道正统”那套,听久了连散修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先扫陈凡。
眼神像拿尺子量牲口:从鞋底量到天门,从腰牌量到命魂,最后停在陈凡那身洗得发白的南荒麻袍上,嘴角往下一撇。
“南荒?”
天罡老祖声音不高,但望气术把声线送进每台每席,“就是那个连品阶录都上不了的地方?”
台上一静。
天龙敖庆端茶的手顿了下,大炎炎九昭嗤笑出声,大幽那枯井特使嘴角微翘,像等着看南荒化神当场翻脸。
陈凡没翻。
他低头,端起云玉茶盏,吹了吹浮沫,跟喝自己南荒井水似的,抿了一口。
不接话。
天罡老祖等了三息,没等来反喷,反倒像一巴掌拍棉花上。他眉头一皱,正道腔立马加厚:
“听说你们南荒靠童谣修炼?边野之地,果然不知大道为何物。
大道者,夺天地造化、凝金丹、育元婴、掌轮回、立品阶。
你们唱儿歌、熬薯汤、记风谱——也配叫修行?”
这话说完,六宗弟子一片低笑。
碧落宫女修掩嘴:“童谣能破境?那我今晚不闭关了,去摇篮里找大道~”
玄冥谷枯老声音接话:“凡胎浊骨,唱破天也是浊。石头上刻字,刻不出金丹。”
散修席最角落,几个老散修低头不吭声。他们懂——童谣声他们昨儿在金顶道外头听过,听得眼眶热,但六宗压了三千年,谁敢说“童谣是道”?
陈凡把茶盏放下。
“嗒”一声,云玉盏底磕在席面,声音不大,灵眼之湖的蓝意却顺着席纹荡出去半寸,把天罡正气烫得皱了一下。
他抬眼,看天罡老祖,像看一个背了三千年错书的老先生:
“老祖的望气术,能望见凡人吗?”
天罡老祖一愣。
不是被吓的,是这问题太歪。
三千年里,没人这么问望气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