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性子要强得很,越是翻不动,便越是要翻。
两只小短手抱着竹简,使出吃奶的劲把看完的竹简卷起来。
可到底是小孩,力气不济,刚卷起一半,便彻底没了力气,竹简从他手里散开,哗啦啦地砸在案上。他个子矮,挨着案边坐,膝盖被砸得生疼。
小赵政冷了脸。
他在这种时候才会想父亲。
父亲是个极为温和的人。
带他开蒙,帮他翻开竹简,一个字一个字地与他讲道理。
这样的父亲无疑是极好的,他很敬重父亲。
可是,父亲却把他与阿娘留在赵国,与吕不韦一起逃回秦国。
——父亲明明知道,赵王恨他们入骨,他与母亲留在邯郸只有死路一条。
父亲放弃了他与阿娘。
赵政垂了垂眼,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政儿~~”
欢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赵政抬头。
赵琦粗布麻衣,逆光而来。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西坠的金乌将她衣服染成暖橘色,整个人像是从光里走出来。
“哎呀,政儿被竹简砸到了?”
看到竹简压在他推上,她连忙走过来把竹简拿开,轻轻揉着他的腿,“不痛不痛,阿娘揉揉就不痛了。”
赵政忽地感觉膝盖好痛好痛,痛得他眼泪都在眼眶打转。
被抛弃的委屈,东躲西藏的害怕,在这一刻突然爆发。
他抱着阿娘的脖子,把脸埋在阿娘身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阿娘。。。。。。我好疼啊。”
小赵政抽抽搭搭道。
赵琦心疼极了,忙把小赵政抱起来,“我可怜的政儿被砸哭了。。。。。。”
“不怕不怕,阿娘回来了,不会再叫竹简砸你了。”
“竹简坏,咱们不理它。”
赵琦抬手在竹简上重重拍了拍,“以后阿娘给你弄轻便的书,再也不用翻竹简了。”
赵政趴在赵琦身上只是哭。
赵琦极有耐心地哄着他。
再怎样早熟聪明的帝王,这会儿也只是一个人类幼崽。
伤了膝盖,受了疼,第一反应便是找阿娘。
这是人类本能。
哄了好一会儿,小赵政才慢慢止住哭,抬起小脑壳,圆圆的眼睛雾蒙蒙,“阿娘、阿娘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娘与里正多说了几句话。”
赵琦拿帕子给小赵政擦眼泪,“政儿想阿娘了?”
赵政点点头,鼻头哭得红红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赵琦忍俊不禁。
真是小孩儿呀,真可爱。
“那阿娘以后去哪都带着政儿,再也不把政儿放家里了,好不好?”
赵琦亲了亲赵政的小脸。
小赵政眨了眨眼,重重恩了一声:“好!”
“我要与阿娘在一起,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