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这雅室中听你啰嗦这许多,我已然算是十分给正道面子了。”鞠景轻笑一声,将瓷瓶收入袖中,转身便走,“若我真是那等穷凶极恶的魔修,你且信我,你连这聚宝会都活不过。到那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魔道。仙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鞠景大袖一挥,步履带风地迈出包厢。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若是妙华仙子当真不管不顾地拔剑拼命,他虽有天阶法宝护身,也难免一番手忙脚乱。
更要命的是,届时殷芸绮必定出手,那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平息的风波了。
刚转过楼道拐角,一阵熟悉的寒梅冷香扑面而来。
一抹身着雪花暗纹白衣的倩影悄然浮现,正是殷芸绮。
她面上挂着温婉悦耳的笑意,宛若一位盼着夫君归家的小娘子。
“夫君今日,总算是端起了少宫主的架子。”殷芸绮缓步上前,极为自然地挽住鞠景的手臂,语声中透着十二分的满意与赞赏,“你这等尊崇的地位,本就该用这等口吻训人。那等不知死活的蝼蚁,也配与你同席论道?”
殷芸绮显然是听全了方才的对峙。
鞠景那番借势欺人、鞭笞妙华仙子的言辞,极大地取悦了这位绝世魔头。
这恰好印证了鞠景的盘算:只要他自己不吃亏,殷芸绮便乐得看戏;若他稍微露了怯、受了辱,那殷芸绮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对方抽魂炼魄。
这魔尊的性情,比凡俗话本里那些睚眦必报的恶霸还要小心眼百倍。
鞠景适才那番看似恶毒的羞辱,实打实地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下了妙华仙子的性命。
“罢了,莫要提这等扫兴之人。”鞠景不愿在妙华仙子身上多做纠缠,以免殷芸绮心思翻转、再生变故。
他灵机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夫人方才隐在暗处,这茶楼布有隔音阵法,你是用何等法宝将里头的动静听得那般真切的?”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夫君且看这面护心镜……”殷芸绮果然被转移了心绪,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兴致勃勃地向鞠景讲解起这法宝的妙用。
长街之上,两人并肩渐行渐远,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然而,雅室之内的妙华仙子,又岂会领受鞠景这番救命的“好意”?
包厢门扉紧闭,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待到你那师尊、夫人飞升仙界,失了靠山,我看你还有没有这等胆色来大放厥词!”
直到鞠景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探查的范围之外,妙华仙子方才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句。
她跌坐在红木椅上,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巨浪般将她淹没。
那是一种被人强按着头颅、肆意践踏尊严的极致辱没。
修真界,从来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鞠景明明修为低微,却凭着背后的通天势力,在这雅室之内横行无忌。
他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妙华仙子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他。
只能由着他嘲弄一番,大摇大摆地离去。
“师尊息怒。为这等人生气,徒损道心,实是不值。”东苍临上前一步,倒了杯热茶,恭敬地递到妙华仙子手边。
他面上并无半点愤懑之色。
在见识过鞠景那等翻云覆雨的手段后,这等口舌之争,于他而言已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师尊今日替他强出头,平白遭了这般打脸。
“砰!”
妙华仙子没有接茶,反而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木屑横飞。
什么叫自取其辱?
这便是自取其辱!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争端,却在对方的唇枪舌剑下败下阵来,不仅没能讨回半分颜面,反被对方骑在头上肆意羞辱。
“师尊,千错万错,皆是徒儿的错。”东苍临双膝跪地,神气凄怆,“若非您为了护着徒儿、强行出头,也绝不会遭他这般折辱。请师尊责罚。”
东苍临太明白师尊此刻的心境了。
昔日他亲眼目睹生母慕绘仙被殷芸绮强行带走,自己却如蝼蚁般无力反抗时,心中那份交织着绝望与屈辱的痛楚,与师尊此刻的境遇何其相似?
这修真界的残酷法则,今日不过是换了个戏码,在师尊身上重演了一遍罢了。
“怪不得你。是为师行事太过鲁莽。”妙华仙子长叹一声,大乘期高手的风骨终究还在。
她并未将气撒在徒弟身上,反而坦荡认错,“为师空有这大乘修为,却无与之相配的城府。被他三言两语便激得失了分寸,遭他嘲笑也是咎由自取。更何况……”
她顿了顿,嗓音透着几分苦涩:“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为师确是因着他毁了天上阙秘境,心中对他存了极深的偏见。这才导致是非不分。”
在两个徒弟面前坦承己过,妙华仙子心如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