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感受到环体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黏腻的腐化气息,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神魂。
“你便是拿了,能保得住吗?”袁震看透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窝子里捅刀,“这东西乃是那魔头死后掉落之物,最终的归属,只能是云端上那个凡人鞠景!周遭那些大乘期老怪,哪一个没瞎了眼地盯着?你现下若是捡了,无异于稚子抱金砖过闹市,那是嫌自己命长!”
这番话犹如一盆刺骨冰水,将林寒从头浇到脚。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就如那天衍宗的东苍临护不住母亲,此刻的他,同样不配拥有这等机缘。
“弟子……明白。”林寒死死咬着牙关,将手一点点缩了回来。
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抠出殷红的血迹。
他所珍视的师姐戴玉婵,不也是这般被人轻易夺了去?
这世间的法则,便是这般残酷。
他缓缓仰起头。
九天之上,乌云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背负着通天背景、被凤栖宫宫主宣称正在闭关的少宫主鞠景,此刻正身披垂纱斗笠,犹如神祇般悬浮在云端。
更刺痛林寒双眼的是,鞠景那宽阔的怀抱中,正紧紧搂着那位方才还宁死不屈的天衍宗大乘期女剑修——妙华仙子。
一旁,是那化作千丈白龙、宛如最忠诚的奴仆般盘桓守护的绝世魔尊。
“夫君方才不是说,想要把玩那张符篆么?本宫这便为你取来了。”
殷芸绮那柔媚入骨的声音飘荡而下。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那张沾染着大乘期鲜血、足以引发修仙界腥风血雨的顶阶雷符,就这般犹如一张寻常的剪纸,轻飘飘地送到了那凡人男子的手边。
等待他的,只是屈尊降贵地伸一伸手。
林寒看得双目赤红。
何等天骄?
何等努力?
在这绝对的权势与偏爱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仿佛只要这鞠景眉头微皱,这方世界便要赶着趟儿地凑上去讨他欢心。
这等令人窒息的落差,嫉妒得林寒险些咬碎了一口钢牙。
“师兄!”
一道娇弱且饱含急切的少女嗓音从废墟外传来。
孔青黛驾驭着飞剑,歪歪斜斜地穿过满地焦痕,扑落到林寒身旁。
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通红一片,显然是受了惊吓。
方才那等大乘期交锋的毁天灭地之威,稍微擦着点边便是粉身碎骨。
可这少女竟没有随着大流逃命,而是在危机稍解的瞬间,便逆着人流趟过雷区寻了过来。
“青黛师妹,莫哭,我无事。”
林寒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鸷悉数藏起,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性命攸关的危机已解,那搅局的树妖灰飞烟灭。
看来那北海龙君对鞠景当真是言听计从,只要鞠景不发话,这魔尊倒也不会滥杀无辜。
“呀,这是何物?”
孔青黛眼角挂着泪珠,目光忽地落在那枚乌黑的铁环上。
她心思单纯,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凶险,弯下腰去,毫不迟疑地便将那金刚镯般的黑环捏在了手里。
林寒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是不及。这天魔之力,谁碰谁死!
“师妹!快丢下!那是魔头的邪宝,触之必死!”林寒厉声暴喝。
孔青黛被他这陡然拔高的嗓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腕一抖,那黑环“吧嗒”一声又掉落回碎石堆中。
“没……没事吧?”林寒强压下心头后怕,仔细端详了孔青黛一番,见她眼神清明,并无入魔之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魔头虽已自爆,但这等邪物沾染了魔气,万万碰不得。就留在这儿,让那些大人物去头疼罢。”
他望着孔青黛那副小鹿受惊般的模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暖意。这世间,终究还是有人愿意为他涉险的。
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老祖眼中,这擂台上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倒酝酿出了更深沉的恐怖。
那掀翻了擂台的槐相桂算个什么东西?真正要命的,是悬在他们头顶、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绝世杀神啊!
天际那浓稠如墨的积云非但未曾散去,反倒压得更低了。
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狂舞,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瓢泼而下,犹如天公在为这死难的修士恸哭。
冰冷的雨水浇在众修士身上,让这死寂的氛围越发沉重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