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一介凡人根骨,初入修真门槛,身上哪来这许多惊世骇俗的天材地宝?
能在妙华仙子面前展露那等腰缠万贯的豪横,全仰仗背后这位大乘期师尊的鼎力支撑。
这声谢,自然要将孔素娥高高捧起。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乃孤御下之理。东苍临这小辈能识时务,做出这等明智抉择,自当受此厚赏。只要他存了这份敬畏之心,孤自不会将他视作仇寇。”孔素娥语调森寒,紫宸凤眸中杀意再度翻滚,“倒是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腌臜鼠辈,欲除殷芸绮的夫君,也不掂量掂量,这可是孤的亲传弟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孔素娥行事霸道,信奉绝对力量。
屠龙会那些人去寻殷芸绮寻仇,她权当笑话来看,甚至乐见其成;可这帮人错就错在,妄图捏鞠景这个“软柿子”。
这等行径,无疑是当面折辱她孔雀明王的威严。
方才给了东苍临赏赐,了结了恩义;接下来的图谋,便是雷霆万钧的清算。那封密信在她掌心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缕飞灰。
“师尊,您方才也说他们是阴沟里的老鼠。这等鼠辈,平素藏头露尾,极难寻其踪迹。若是真能一并揪出宰了,我家夫人那等煞星,怕是早就杀上门去,教他们骨肉如泥了。”
面对这等冲着自己来的死局,鞠景非但不见慌乱,反倒条分缕析地宽慰起动了真怒的孔素娥。
他心中算计得分明:这屠龙会里的老怪,皆是昔年被殷芸绮灭了满门、屠了师承的苦主。
奈何太荒界广袤无垠,殷芸绮虽有通天战力,却也分身乏术,做不到将这些仇家悉数搜山检海地抹除。
这些人既慑于殷芸绮的凶威不敢正面交锋,同理,只要自己身处这凤栖宫的护山大阵之内,有着孔素娥这尊大佛坐镇,这群乌合之众便伤不得自己半根毫毛。
“呵,孤岂会不知这其中关窍?俗话有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孤恨不能施展大神通,将这干人等尽数搜出,挫骨扬灰。”孔素娥手腕翻转,凭空多出一柄描金玉骨折扇。
她心下烦躁,折扇开合间发出“啪啪”脆响,显是动了真怒。
她缓步走动,沉声道:“若是东苍临那小子应了卧底之事,假意投诚,倒是能借机摸清他们总坛所在。届时孤亲率本宫精锐,布下天罗地网,定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如今他拒了,这条线索便算是断了,殊为可惜。”
“师尊明鉴。那东苍临修为尚浅,即便真潜伏进去,也必是单线联络的边缘角色,断无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且他行事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上次收徒大典上,那群散修敢公然发难,其中不乏大乘、合体期的高手,足见这组织底蕴深厚,并非几个内应便能轻易倾覆的。”
鞠景脑海中深谙前世那些权谋兵法。
这等背负血海深仇的铁血结社,防备定是森严。
指望一个外围的金丹修士去拔出萝卜带出泥,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来捋孤的虎须!上次大典,孤本念及正道颜面,未曾大开杀戒,不想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没生出半点敬畏之心。殷芸绮那妖龙,行事无忌,留下的烂摊子当真多如牛毛。”
孔素娥冷笑连连,她生平最是瞧不上这等欺软怕硬之流。
打不过大乘巅峰的北海龙君,便将一腔仇怨撒在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此等做派,与流氓无赖何异?
“夫人那是凶名震慑寰宇的大魔头,结下的死仇自然车载斗量。不过,既然他们已将屠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那便是你死我活的死局。若是能寻得良机,将他们斩草除根、夷平九族,自是再好不过。”
鞠景说这番话时,面容平静如水。
他历经数番生死危机,现代社会带来的那点仁慈早已被这修真界的铁血法则消磨殆尽。
对待敌人,绝无半分圣母之手软,唯有无尽杀伐。
“你这小子,心性倒是狠辣果决。斩草除根四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你那夫人心眼小如针芒,行事更是霸道绝伦,连她那等杀神都未能将仇家除尽,孤又岂能轻易办到?”
孔素娥止住步子,紫眸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算计之光。
她凝视着鞠景,一字一顿道:“孤要做的,非是单纯的杀戮,而是要用手段。孤要将他们尽数打为万劫不复的魔修,树成正道公敌!孤要联合中土神州所有正道宗门,结成浩荡联军,对他们进行名正言顺的围剿。唯有以此借势之法,方能绝其根基。哪怕有零星活口苟延残喘,待日后孤勘破天道、飞升上界,他们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大乘期修士斗法,拼的是神通法则;而作为正道魁首,斗的则是天下大势与人心名望。
孔素娥深知,一味屠戮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弹。
只有占据大义制高点,动用整个修仙界的规则去倾轧,才是王道。
她的目光穿透当下,直抵未来。
她与殷芸绮皆会迎来飞升之日,届时鞠景若未能修至大乘天仙之境,必有长达百年的虚弱期。
今日之布局,全是为了保这弟子百年无虞。
“师尊,此计虽妙,却有一处难解。”鞠景眉头微皱,直言不讳,“他们刺杀我,打出的旗号是复仇。为亲族师门报仇雪恨,在修真界向来被视为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我是那北海魔头的夫君,天下正道中,暗自钦佩、支持他们此举的大有人在。咱们如何能凭空捏造,将这等占理的私仇,扭曲成危害正道的魔头行径?”
复仇者自带悲情色彩,想要凭空泼脏水,谈何容易?
“呵,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这世间真理,向来只掌握在胜者与强者手中。追求复仇之力,心魔滋生,最终堕入魔道,此事又有何稀奇?”
孔素娥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曳,扇动一室冷香。
“譬如那屠龙会中的柳河东。孤早年曾听闻此人的过往。他与那烟云仙子,昔年乃是神州大地上羡煞旁人的一对神仙眷侣。两人皆是大乘初期的修为。当年,殷芸绮在合体期巅峰,尚未跨过那道天堑。这柳河东夫妇响应东海龙宫之召,纠集各路高手,前往布阵追杀殷芸绮。结果嘛……”
孔素娥话音微顿,留了三分白,静待鞠景去接。
鞠景心思电转,随即答道:“想必是那烟云仙子死于夫人剑下,这柳河东命大,苟延残喘逃了性命。如今见夫人寻了我做道侣,心生嫉恨,意欲报复?”
“孺子可教。”孔素娥满意颔首,唇边带出几分嘲弄,“那一战,殷芸绮在生死关头突破合体桎梏,直入大乘天仙之境。神通大成之日,漫天雷火将追杀者尽数化为灰烬。外界皆传无一活口,却未料到这柳河东竟能做那漏网之鱼。待日后相见,孤定要拿此事好生嘲笑殷芸绮一番,斩草不除根,竟给自家夫君留下这等祸患。”
修仙界中,追杀反被跨境反杀之事多如牛毛,本不足为奇。奇的是,竟有人能从殷芸绮那等煞星手中逃出生天。
“依着夫人的狠辣秉性,断无可能心生恻隐、主动放虎归山。夫人绝非那等会留下仇家子嗣,去成全什么宿命轮回之战的蠢货。这柳河东,定是动用了某种折损根基、燃烧神魂的歹毒秘法,方才遁出死局。”
鞠景对殷芸绮的了解甚深。即便心中爱极了那白龙娇妻,他也深知,殷芸绮绝非什么慈悲心肠的善类,而是真正饮尽众生鲜血的霸主。
“孤亦作此想。这柳河东苟活至今,日夜备受熬煎。他与烟云仙子自幼相识,情比金坚,冲破宗门重重藩篱方结为道侣。这等才子佳人的佳话,曾激励了多少无知小辈。如今发妻惨死,他定是恨不能生啖妖龙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