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停!”他蓦地睁眼,原本眼底的犹疑被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寒剑意彻底取代,“龟缩于此,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废物!大好男儿,既背负泼天冤屈,自当拿命去博那万一的清白!”
他深吸入一口浑浊却蕴含着上古灵韵的地宫阴气,就地调息。
太上清心诀在四肢百骸中飞速运转,将他方才透支的真元一点一滴地重新聚拢。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霍然起身,整个人便如出鞘孤锋,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他也不去苛求那登临绝顶的核心造化,而是盘算着寻一条通向外层的折返之路。
沿途若能侥幸捡取些外界早已绝迹的天材地宝或上古残简,于他突破合体期瓶颈便有莫大裨益。
退路既封,唯有破阵向前。
周柏洛深纳一息,脚下玄步暗踩,身形犹如一道淡淡的黑烟,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无垠廊道深处。
小半柱香后,他摸进了一处四方小院。
这院落极是古怪,平平无奇,四面皆是青石垒筑的斑驳高墙,院中却无甚奇花异草,唯有一口枯井、一株早已干死虬结的老枯木。
周柏洛四下探查,不见半点机关枢纽,也无那令人肝胆俱裂的金属傀儡出没,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大半。
在此转圜一圈,他敏锐地察觉到西北角那扇倒塌的月亮门外,气流隐有回旋。
那是通向秘境半外围的一条隐秘辅道,只要穿过这个院子,折返向西,便能绝处逢生。
周柏洛依着墙根,将自身气机压得比死人还要沉寂,如同壁虎般一点一点向那月亮门挪去。
他此时万分小心,连呼吸都由口鼻转为了绵长的内腑胎息。
这天仙阙何等凶险!世事常在自满时陡生变故。
眼看便要迈出那扇残破的月亮门,头顶那干枯扭曲的老树杈上,变故突起!
一团宛若实质的庞大黑影,没有惊起一丝涟漪,甚至没有泄露半分修真者应有的真元波动,就这般直挺挺地自半空砸落!
那是一种将肉体横练至极境、与天地万物彻底隔绝的武道杀机。
若是那魔修田云升在此,必会破口大骂,这等气象,分明是将肉身练就无漏金仙的人仙境!
这等傀儡,无神无念,万法不沾。
周柏洛此刻已有一只脚跨出门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可谓是进退维谷,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头顶那漆黑如墨的巨型长钺,带着撕裂虚空的短促锐啸,泰山压顶般照着他的天灵盖劈来。
“破!”
生死命悬一线,周柏洛目眦欲裂,喉间逼出一声闷吼。合体期的护体罡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
玄龟息壳祭出!在那斧钺加身的毫厘之间,指尖迸裂的鲜血染红了错金纹路。九死一生的狂暴执念,化作一往无前的冲劲。
他甚至未曾看清那光晕是否完全展开,整个人便顺着前冲之势,一个狼狈却干脆利落的“懒驴打滚”,自那斧刃削落的劲风中硬生生挤了出去,骨碌碌滚入外侧的甬道内。
死里逃生!
这一趟他学得精明,不敢再有须臾停歇,目光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下一段廊桥的前路,生怕再有埋伏杀出。
连滚带爬地掠出十数丈后,周柏洛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一股骇人的死寂笼罩四周。
他觉察出一丝反常。后背无风,杀气亦消。那本该势如破竹追杀而来的傀儡,竟然全无动静!
“怎么回事?”
周柏洛手背上青筋暴起,捏着剑诀的左手微微发颤。
在与这些人仙战阵周旋多日后,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死物的恐怖。
它们不讲章法,只凭杀戮本能行事,只要被其锁定气机,便是天涯海角也不死不休。
他大着胆子,缓缓回过头去。
只见那残破的月亮门下,那尊通体由乌金铁母浇筑、身披百叶连环兽面甲的巨型傀儡,正单膝半跪。
那柄骇人的巨形长钺高高举起,保持着向下怒劈的恐怖姿态,却如一尊泥塑木雕般,死死定格在了半空。
这等诡异景象,直教人头皮发麻。
周柏洛心思敏捷,暗自思忖:方才也是这般。
那三只傀儡齐出,逼得自己山穷水尽,可自己逃出通道时,它们亦未再追。
此番这树上埋伏的更是奇怪,招满势足,却硬生生刹住了手。
必有缘由!
周柏洛将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护住空当,缓缓将那玄龟息壳藏入袖中,欲取另一件探路的法宝试探深浅。
谁知那龟壳刚刚隐入袖管遮蔽了微光,那原本凝固的巨型傀儡双目处,陡然亮出两团渗人的血红色鬼火!
“喀啦啦!”的金属摩擦声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