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接一拳,宛如泰山压顶,狂风骤雨般向孔素娥与萧帘容轰去!
孔、萧二姝原本就真力受损,此刻被这等蛮荒之力压着打,只得施展身法,在狂涌的魔气与拳影中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不仅天空战局大变,这下方的一方天地也在大罗金仙的法则激荡下彻底陷入癫狂。
地动山摇,海啸撕天。
这座孤悬于东海海眼之上的庞大岛屿,发出了巨大的喀嚓断裂声。
岛屿东侧的滩涂轰然崩塌,彻底沉入漆黑的深海;而西侧的道宫废墟地面,却在地底巨力的挤压下拔地而起,隆起数百丈高的险峻石峰。
隆隆巨震之中,躺在废墟一角的鞠景终于发出一声闷哼,自沉沉昏死中皱眉转醒。
他只觉浑身骨节似被几百匹奔马生生拉扯过一遍,酸痛欲裂。
勉力睁开双眼,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摸自己身上的衣物。
触手之处,长袍完好,腰带也算齐整。
他心中自嘲地暗想:“我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萧姐姐贴上来的那张绝美面庞……险些以为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活春宫了。”
定下神来,鞠景习惯性地去查探丹田气海。这一探,登时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空了!
此前那差点将他撑破皮囊的海量精纯灵气,此刻竟是点滴不存。丹田空旷得连一阵微风都荡不起来,真可谓是“曾经有多胀,现在就有多虚”。
方才那混沌莲子在体内疯狂运转,犹似长鲸吸水。
平日里那莲子对鞠景的索取尚存一丝隔阂,还容得他截流些许灵气滋养肉身;可一旦经脉全数连通,这先天灵宝便露出了吞噬万物的獠牙,不把鞠景体内最后一丝灵韵榨干,绝不罢休!
“我这是……睡了多久?”
鞠景声音干涩,喉头犹如吞了炭火。
无力地用双手撑起半个身子,他一眼便看到了趴在胸口的那只大白兔。
想也未想,双手便顺势抱住了兔身,一只手习惯性地揉向那长长的兔头,修长的手指在那柔软的兔耳根部来回抚摸。
若是换了旁人,大自在天魔早将他五指齐齐折断了。但面对这熟悉的温度,弱水非但不恼,反而身子一软,受用地眯起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
“你这命大的小冤家,可是睡了个好觉。”大白兔冷笑一声,“你昏死之后,你那千娇百媚的小老婆萧帘容,随手抓了周柏洛与那合欢宗的妖女,硬塞给他们一艘天阶飞舟,命他们将你火速带离这片是非之地。结果呢?人家见风使舵,自己驾着宝船逃命去了,把你这废物当成破草鞋丢在这岛上等死!”
听罢此言,鞠景抚摸兔耳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弱水虽不识得曲沐霞与田云升,但对周柏洛的相貌行事记忆犹新,寥寥数语,便将当时的背弃之景勾勒得清清楚楚。
鞠景心中明镜似的,自己夺了周柏洛的机缘,又绿了他敬若神明的师尊,那等秉持刻板正道的弃徒,没当场给自己补上一剑,已算是他仅存的君子底线了。
期待他们舍命相救?
那是痴人说梦。
鞠景并未恼怒,只是一阵默然。
他抬起那双清湛眸子,穿透厚重的沙尘,仰望向那不断闪烁法则灵光的苍穹深处。
纵然以他现下这凡人目力,根本看不清高空斗法的半点细节,但他知道,那两个为他舍生忘死的女子,此刻正陷在苦战之中。
“师尊和萧姐姐……还在上头对付那万古旱魃?”鞠景轻声问道。虽看不见,但身侧再无二女气息庇护,此问不过是确认。
“正是。唉……”在鞠景温柔的抚摸下,大白兔心中的戾气稍减了几分。
她长长叹了口气,兔爪在鞠景衣服上烦躁地划拉了两下,“本座早便告诫过你们,那等超越维度的天地绝杀,根本不是大乘修士管得了的闲事!让她们带你远走高飞,偏是不信!打不过还要硬撑,徒送性命而已。小夫君,别管那两个自作多情的蠢女人了,趁着大阵未闭合,你我寻路逃走罢!”
弱水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自在天魔,此刻言语间竟透出深深的无奈。
以大罗金仙肉身加上先天灵宝,还要对抗太荒法则,她太清楚这当中的胜算有多渺茫了。
鞠景闻言,目光一肃:“现在的局势究竟如何?”
“莫指望了。”大白兔摇了摇头,“本座感应得真切,那无名金针上的天魔之力已被彻底激发。在这等足以湮灭万物的大魔之力加持下,那旱魃已经补齐了最后的短板。孔素娥与萧帘容灵力枯竭,败局已定,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谁比大自在天魔更懂天魔之力?
那股力量一旦缠绕上肉身搏杀,沾之即溃,碰之即伤,凡间法宝犹如纸糊。
听到此处,鞠景不仅未显出半分退缩之意,反而一把将大白兔夹在臂弯里,单手撑地,硬是拖着酸软无力的身躯站了起来。
他神识探入怀中的须弥储物法器,将此前收集的十余件流光溢彩的高级法器、地阶法宝尽数倾倒在身旁的碎石上。
“弱水。”鞠景低头,嗓音沉稳,不带一丝惊惶,“你现下的神魂力量,能否直接转化或是附身这几件天阶、地阶的玄宝灵宝,施展一击之力?”
被点破本名,大白兔耳朵一竖,两只前爪在鞠景胸口用力一推,带刺地揶揄道:“哦?现下大难临头,倒是想起妾身来了?早干嘛去了!当初用混沌莲子锁着我,防贼一样防着我篡权夺舍!现下惹出了收不了场的乱子,想让妾身替你擦屁股?实话告诉你,休说妾身现在灵力残缺,便是能勉强附身改变这几件破铜烂铁的品阶,也决计打不破那大罗不灭金身!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
听到这番带刺的抱怨,鞠景非但不怒,反而笑道:“不,我没打算走。实话说,那周柏洛将我抛下,反倒合了我的心意。我若醒着,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他们逃走的。”
“你疯了不成?!”大白兔瞪圆了眼睛。
“我没疯。”鞠景摇了摇头,目光定定望着天空,“师尊贵为正道魁首,为了保我这个无用的凡人弟子,连凤栖宫的基业与道统都掷之不顾,孤身涉险来此拼杀;萧姐姐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大乘天仙,却甘愿当着外人的面,唤我一声小相公,将这女儿家最重的一条命与清白全盘托付于我。即便是我家夫人殷芸绮在此,她也是认可这份生死的!”
说这番话时,鞠景胸中那份属于现代人的良知与属于这修真界“侠之大者”的恩怨分明,轰然交汇。
“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鞠景若是个只能躲在女人裙摆下、见势不妙便抛妻弃师的软骨头,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我最厌恶的便是自己没本事,还要给拼命之人添乱。但我并非一无是处——我体内的混沌莲子,便是这太荒世界唯一克制天魔之物的造化神器!”
言及此处,鞠景深吸一口气:“你说天魔之力又出现了,那我便更要留下!只要混沌莲子在身,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与师尊、萧姐姐站在一起!这是我作为人家弟子,作为男人该尽的担待!”
语毕,他收起地上的法宝,微微低头,手掌重又复上大白兔那毛茸茸的脑袋,自兔耳根部一寸寸滑过,温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