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对郝宇的人品可谓是一星半点也信不过。
故而他屏息凝神,暗自调动体内刚铸就的凝体期气血,决意不发一言,只静待这对父女叙话完毕,拖延时间等萧帘容寻迹赶来。
殊不知,郝宇这些时日在东海上游荡,消息却未曾闭塞。
他绝非田云升那等只知好勇斗狠、不知天时地利之人。
鞠景的底细,他早就摸得七七八八。
尤其是鞠景带着慕绘仙上门逼迫东屈鹏和离之事,更是如惊雷般在郝宇心头炸响。
那场面,与他眼下的处境何其相似!
东屈鹏简直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随后又听闻柳河东与空林和尚两位大乘期陨落,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的紫宸法相现身东海,郝宇初闻只觉荒谬,细思之下却深信不疑。
天仙级大乘期的大能,本就手段通天。分身斩杀地仙大乘,于孔素娥而言绝非难事。更遑论,他极为了解自己的妻子萧帘容。
萧帘容的底蕴,那是深不见底的恐怖。
寻常大乘期在她面前根本走不过几个回合。
即便是萧帘容的一具分身,郝宇自忖也未必有胜算。
如今萧帘容与孔素娥,甚至加上那个连面都没露便将周柏洛轰得渣都不剩的神秘天魔,这三座大山死死护着鞠景。
正因如此,哪怕郝宇曾在残垣断壁后亲耳听墙角,亲眼目睹鞠景将他那高高在上的夫人翻来覆去地摆弄,饱受三重精神折磨至吐血昏死,此刻面对鞠景,他心底也是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杀机。
他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若非今日阴差阳错在此撞见女儿,远远感知到鞠景的气机时,他早就掉头遁走了。
“鞠少宫主,久仰。怎的只身来到这等凶险之地?”
郝宇落下云头,足尖轻点地面,强行在脸上挤出一抹虚情假意的温润笑意,竟是主动向这给他戴了天大绿帽的“情敌”拱手见礼。
“不过是遭了传送术法的反噬,误落此地罢了。”鞠景见招拆招,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心底防备未减,面上却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反倒是要多谢郝宫主雷霆出手,擒住了这魔头田云升。此等大恩,正道诸宗还不知要如何感念宫主的高义。”
他一口咬定是郝宇抓住了田云升,实则是为了撇清干系。
“本座此番东行,本就是为擒拿这淫魔田云升与我那欺师灭祖的逆徒周柏洛。循着气机一路追踪至此,恰逢其会罢了。”郝宇视线扫过地上的田云升,心头却疑云大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田云升此刻的气息紊乱衰败,全无半点地仙级大乘期该有的底蕴。
适才稍加探查,更骇然发现这魔头的左心竟已被人生生挖去。
周身没有半分无形天魔之力的残留,唯有元神处于一种濒临崩解的诡异状态。这等惨状,郝宇修道千载亦是闻所未闻。
“这魔头身上的重创……莫非是鞠少宫主的手笔?”郝宇试探着问道。
“宫主说笑了。我一介筑基修士,哪有这等通天手段?我到此地时,他已是这般奄奄一息的模样。”鞠景矢口否认。
虽说这伤确实与他脱不了干系,但他绝不会认账。
目光掠过不断抽搐的田云升,鞠景心底忍不住给“大白兔”弱水暗暗叫了声好。
这魔修满手血债,欲行禽兽之举,落得这般田地只能送他一句:好死。
为了打消郝宇可能生出的歹念,鞠景话锋一转,主动搬出靠山:“这魔头怕是感应到了我师尊留在晚辈身上的护命法身,心生忌惮,想要仓皇遁逃,却因伤重难支。幸亏郝宫主及时赶到将其生擒,否则若让他借机溜走,修真界又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其毒手。”
此言一出,既捧了郝宇,又亮出了孔素娥的招牌。田云升落荒而逃的惨状摆在眼前,便是最好的震慑。
“原来如此!难怪本座见他遁光涣散、狼狈如丧家之犬,原来是感知到了孔雀明王的浩荡天威!”郝宇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承载孔素娥分身的信物,却一无所获,这反倒让他愈发忌惮。
“这么说来,是鞠少宫主临危不乱,护住了小女的周全?若非少宫主在此,田云升这狗贼怕是已对小女下了毒手。”
郝宇虽未亲眼目睹局势始末,但以他大乘期的阅历,略一推演便能猜透八九分:神色萎靡的女儿,惊弓之鸟般的田云升,以及手持太阿剑、从容不迫的鞠景。
这其中因果,一目了然。
“郝宫主言重了。我这人最见不得弱小受欺、妇孺遭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换作正道同门谁都会出手干预的。”
鞠景说得大义凛然,这番话却无异于一记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暗处某人的脸上。
他自是不好当着郝宇的面直言,自己是把自己代入了郝夙蓓“后爹”的角色,护犊子心切才挺身而出的。
此刻,距离三人不足数丈开外的密林深处,茂密的灌木丛中,一圈暗淡无光的玄色护罩死死锁住了所有气机。
周柏洛头戴破损斗笠,借着后天灵宝“玄龟息壳”的隐匿神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听着那两人虚与委蛇的交谈,直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难受至极。
尤其是瞧见小师妹郝夙蓓那如受惊白兔般、怯生生躲在郝宇身后的模样,周柏洛心头更是滴血般的痛苦。
“夙蓓啊夙蓓,你怎知你那敬若神明的父亲是个什么货色?”周柏洛咬牙切齿,双目充血。
那是个为了保住自身权位,能眼都不眨地构陷亲传弟子、将其逼上绝路的无情毒蛇!